送别荆月后,林余没有回荆府,而是挑了处高楼,远远凭栏遥望,果然注意到几波鬼祟之人正在宅邸附近徘徊监视,从身形看像极训练有素的府卫。
她眼眸微冷,凌南王府果然没打算轻易放过她。
整日这般闲暇,不如去东岸打海匪,真是有心用错地方。
皇室风气,可见一斑。若不如此,大黎亦不至于沉疴累身,四处受敌。
她虽不惧和凌南王府起冲突,但眼下四方生意方布下谋略,各项大小事宜皆需亲自统筹,她一时半会儿没法离京,只能暂避锋芒。
林余隐匿行踪,躲过几次暗杀,在京都又呆了月余,各方生意有条不紊进行后,她打算前往中渊。
不久前,她收到消息,那里发掘了好几条隐蔽的铁脉。
她无意发国难财,但必须确保自己在危局中能护全己身。
热闹的街道上,突然冲出一队铁骑,领头几个带刀侍卫粗暴开路。
正要出城的林余见状,往人群里隐去,静观其变。
不多时,一辆囚车缓缓走来,里面关押着一个满身血污、蓬头垢面,看不清面容的人。
身旁小儿问他娘亲:“他是坏人么?”
“被官家抓的人,当然是坏人,你可千万不能学他。”
又有人道:“那可不一定。听闻袁将军多年两袖清风,我看多半是得罪了不该得罪的。”
袁将军?
他是袁峰!
林余心道,东岸战乱,最有力的将领却被下狱问责,罪名未出,罪罚已下,实在荒唐。
但更令她意想不到的是,后面压阵的,居然是祝长卿。
身旁小孩又问:“他们这是去哪?去集市杀头么?”
反驳他们的男子回道:“听说是去东岸,打海匪。”
“好耶,打海匪,把他们通通赶出去!”
林余:……
大黎百官都集体瞎了么?祝长卿文不成武不就,能起什么作用?锦上添乱?
总感觉里面有古怪。
荆月在东岸目前还算顺利,没遇到特别难缠的海匪;祝长卿此时亦要前往,只希望是她多虑。
十月后。
“求求你们行行好,给些吃的吧,一点就好。”
一群逃难的孩童,扒拉着马车苦苦哀求。
祝长卿于心不忍,转头和徐清霜冷峻目光对上,徐清霜冲他轻轻摇了摇头。
“长明,不患寡患不均,乱世中,你得了一时救不了一世。”
“可是……”
“你给了他们吃的,他们反倒会死的更快。”
祝长卿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把想说的,都咽了回去。
“我知道了,师父,我这就去把他们赶走。”
徐清霜望着祝长明下去的背影,哪有赶人还带着干粮袋下去的,不禁叹道:“心软也会害了你啊。”
马车外,哭喊声顿时高涨,片刻后化为争吵骚乱,不一会儿,祝长明返身回来,弱弱道:“师父,他们把我的粮袋抢走了,和小孩子动手,我实在是下不去手。”
徐清霜心道你那是被抢?分明是主动送。
“这还没到东岸,剩下的路只会更不好走,你当真做好准备?”
祝长明咧嘴笑:“一回生二回熟,我保证不会再有下次。”
他恭敬倒了一杯茶递上:“师父,喝茶。”
徐清霜颤悠悠接过,茶水刚触到唇,顿感体内一阵翻涌,甜腥味直逼口鼻。
他往旁边一偏,连吐了几口鲜血。
祝长明慌了,急上来找药:“师父莫怕,我这带有药。”
徐清霜知道自己身体情况,看他手忙脚乱,安慰他:“现在看上去慌得是你。”
“都什么时候了,师父你就别拿徒儿取笑,您可千万不能有事,不然我怎么和师弟交...我记得我明明是......”
祝长明心道不妙,他存放物资的箱子靠外一侧,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窟窿,备好的药材行囊,已经不翼而飞。
他掀开帘子一看,就见不远处几个小孩正一边回头一边慌张往别处跑去,其中一人怀里抱着的,分明就是他的药材行囊!
祝长明登时感觉被欺骗和背叛,他跳下马车,当即追过去。
“你们站住!把药囊留下!”
“拿东西对你们无用,吃了也保不住还会闹肚子!”
可惜他越是解释,几个小孩跑得更快,他们当即分散开跑,互相扔着药囊来争取时间。
祝长明蹙眉,这真是一看就惯犯,方才的心疼真是喂了狗。
眼见拿着药囊的小孩快到河边,祝长明拾起一块石头,朝他身前扔去。
“把东西留下,不然休怪我不客气!”
小孩顿住,回身举起药囊摇了摇,挑衅:“你想要过来抢啊!”
真是岂有此理,他拿属于自己的东西,居然被说是抢!
祝长明冷着脸一步步走去,小孩亦往石头后退去,他知多半是有埋伏,手已然握向剑柄。
小孩眼里闪过一丝狡诈,再往前一步他就能踩中陷阱,要成功了。
“我说你......啊,谁,谁在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