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舟没答,她猛然意识到什么,心也跟着悬起来,眨巴眨眼将眸里的水雾散去,她扭头一看,林余正架着马,和她并肩而行,歪着脑袋打量她。
“好端端骂我做什么?”
她转笑:“谁让你迟到的,我还以为……”
林余将玉佩丢给她:“去赎玉佩,耽误了些时间。”
荆月作势就要来掐她:“你为什么还给我,你是不是要和我两清!我告诉你休想!”
林余哭笑不得:“你一当玉佩,你阿爹百里之外都能第一时间知晓,想来这玉佩对你意义重大,再过一月,不是你生辰么,我就当提前送了,反正你一时半会儿也回不来。”
荆月只是在哄她开心,笑嘻嘻回道:“这还差不多,那我便收下了,多谢。”
“随身带着。”
“知道了,你送我的,我肯定珍之重之。”
“嗯,万事当心。”
“你也是。”
林余拉起缰绳停下,目送她离去。
荆月一骑三回头,最后还是调转马头向她跑来。
她刚要开口,就听林余道:“一年。”
荆月心里升起暖意:“一年后,若我未有归期,记得和他们说,骨肉恩情,女儿来世再报。”
林余却道:“一年后,若你未有归期,我亲自去找你,你要说的话,要道的别,自己去……”
*
皇城内,金銮殿上,群臣激愤,唾沫四射。
垂帘后,宣明帝看着台下一切,心中冷然。
大黎精锐悉聚于此,吵了月余,却拿不出一个统一的计划,难怪海国有恃无恐。
“皇兄,你意下如何?”
他的声音很轻,但没人敢忽视,台下立刻陷入死一般的沉寂,纷纷将目光看向被问话的凌南王。
目光里有担忧,有事不关己,亦有坐看好戏……
凌南王瞬间成了焦点,背上生出一层薄薄的冷汗。
数月前,海国开始单方面撕毁双边海贸条例,大肆在东岸搜刮掠夺民脂民膏,大黎欲与和谈,但海国一直未表态。
最近时日更是愈演愈烈。
袁峰调职,乐州沦陷,大黎守军节节败退,东岸邻州不得已开始收缩或切断与东岸往来。
打或是谈,看似迫在眉睫,实则稍微有点骨气的大黎将士,都不会坐以待毙。
但关键在于,大黎连年遭遇天灾,国库空虚,大肆起兵实非明智之举,更在于,海贸一事是宣明帝一手促成。
当下若主战,首先打的就是宣明帝的脸。
宣明帝可以自己打自己,但他们臣子只有一颗脑袋,谁都不愿做开口的第一人。
没曾想,这个倒霉蛋居然落在一闲散王爷头上。
凌南王自然明白其中道理,他若主张和谈,谈不下来,问题在他;若是开打,打不过,受牵连的还是他。
左右不讨好,稍不慎会有性命之忧。
临行前,林晚晚曾和他道,若陛下问起东岸事由,只管请命前往。
事到如今,他只能赌一把。
“回陛下,微臣主张,打与谈兼备。”
凌南王尽量克制着话中颤音。
不少大臣看好戏的心态达到顶峰,凌南王给出了第三个选择,看似做出选择,实则没答,更像是把问题抛回给陛下。
若他不能自圆其说,等待他的只有出言不敬被问责的下场。
宣明帝声音更冷了些:“说来听听。”
“回陛下,微臣以为,谈是对大黎百姓的交代。大黎向来以礼待四方,无侵犯他国之心,此次是海国先不遵守盟约在前,不占理的是他们。我们一再礼让,已经仁至义尽;若对方执迷不悟,我大黎亦绝不怕事,只管让他有去无回!”
他说完,宣明帝没有立刻表态,问众卿:“诸位以为如何?”
柳敬欲要走出行列,被凌南王眼神劝退。
如今两家结为姻亲,世人皆知,他出来站队,哪怕自己主张得到认可,亦有结党营私之嫌。
柳敬自然知道他的意思,心道莽撞的是他,自己才没那么愚蠢。
高台上,宣明帝看得一清二楚。
“柳卿可是有话说。”
柳敬出列,恭敬行礼:“回陛下,微臣主张打。海国欲壑难填,二十余年来皆不掩其野心,微臣以为对他们无需再客气。”
有人出声:“说得好听,柳大人那小侄貌似继任以来,一场胜仗都没打过。”
柳敬回怼:“若我没记错,那日陛下询问谁愿前往东岸,在场众人包括简遇将军在内,可是一言不发。”
简遇:“我那是…身体不适。”
“而今现在可有好转?可适合南下?”
“我全听陛下安排。”
李知贺冷声打断他们争吵:“大殿之上,休得无礼。”
凌南王感受到宣明帝的目光,当下了然,立刻请命:“微臣愿效犬马之劳。”
宣明帝嘴角有了笑意。
简遇顺水推舟:“陛下,十二关云影将军在西南境剿匪功绩显著,可一同前往。”
简遇和云影不对付,云影仕途受阻,他出力十之七八。
看似给云影引荐,实则想借海匪之力再挫其锐气。
先前祝长卿历练,曾和他有过往来,二者交好,简遇一同记恨起凌南王。
他此刻提出,针对意图再明显不过。
只是,误打误撞正中凌南王下怀。
凌南王心中顿起波澜,有些忐忑看向宣明帝,很快,他就听到了那个既期待又不敢相信的回答。
“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