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时辰后,女大夫从里面出来,面容冷峻。
祝景澜急问:“大夫,怎样了?”
她把一小摞带血的钢针丢到一旁,触目惊心。
“致命内伤外伤,哪个都不缺,哪个都足以致命,但人……偏偏还就捡回一条命。”
女大夫的大喘气让祝景澜的心都差点提到嗓子眼:“多谢大夫。”
“别谢那么早,这两日才是关键时候,她能熬过来才会真的熬过此劫,接下来的十天半个月,更要好生静养,别再受伤。”
“我这里有雪兔,能否应急?”
女大夫有些稀奇看了一眼,但很快挪开目光:“换做是别的庸医,或许会告诉你此事稳了,但《大荒万物录》为祖上所撰写,有用没有,世上怕是不会再有第二人比我更清楚?”
没想到明棋随手抓来的女大夫有如此来历,但…好像更添堵了。
祝景澜立即反驳:“不可能,我师父他……”
“不过夸张说辞,你所说的效用,大抵只有心理作用。”
只一晚上,祝景澜便陷入两难之地。
如果雪兔无用,那师父是不是也一直在强撑着病体,不想他和师兄担心?
可是他一点都没看出来。
“我该告辞了。”
明棋扬起刀:“那你还不能走。”
女大夫扫了他们一眼:“诸位,你们给的诊金只够我做到这份上。”
他们虽略懂一些医术,但到底不比大夫精准,而且林余是女子身,他们多有不便。
眼前节骨眼上,再找第二位女大夫,明显来不及。
祝景澜:“我可以加钱,不管多少,您尽管开口。”
女大夫抽笑了下:“再多的钱,也得有命花才是,无缘莫再强求,怕是会适得其反。”
她的言下之意很明确,强留,她未必不会从救人恩医,转为杀人毒医。
祝景澜听得明白,不敢拿林余冒险,只能放她离去。
冬寒将钢针踢到一旁,唏嘘:“这得多狠的心才能下得了手。”
她当时该有多疼。
祝景澜亦连心疼都隔着时差:“换地方,这里不安全。”
马车里,明棋看着昏迷中仍眉头紧锁的林余,心中柔软处被狠狠击中:“虎毒尚且不食子,林昭简直连人都算不上。”
祝景澜问:“明前辈,你可知是为何?”
明棋摇头:“我妹妹和家里断绝关系后,我与她再没了往来,他们后面发生了什么,我亦不得而知。等我从东岸归来,她已经因为难产离世。”
“我本对林昭拐走妹妹,毁我明家心生怨忿,后妹妹又因林余丧了性命,我更不想再听到见到任何与她有关的人和事……其实,她才是最无辜。”
“别太担心,她定能吉人天相。”
事已至此,再追问缘由,也于事无补。
下车时,冬寒没有跟着下来:“沐大哥把人喊来了,却没跟着一起过来,我去找找。”
二人叮嘱:“当心。”
明棋在外面守着,不多时就见祝景澜从里面出来,神情慌张。
“怎么了?”
“吐了好多血……身子,特别凉。”
他说到最后,声音都在颤抖。
行走江湖,两人身上都沾着血,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伤重发热,有药汤悉心照料,熬过去这一劫也就算过了,可若是发冷,那又是另一番境况。
明棋心里也慌,但他不能乱,连他也乱了,祝景澜只会更乱,林余怕是彻底没救。
他在脑海里翻箱倒柜,过着救命法子,还真让他找到了。
“四逆人参汤!专治阳气虚衰、气阴两亏,我这就去找!”
祝景澜拦住他:“我去,你留下。”
“你这幅身子怎么能行?况且林余醒来,想见的是我这副糊里拉碴的脸?”
祝景澜不容拒绝:“我现在这般,万一真有杀手追来,我也护不住她,到时只会更麻烦。”
他在意她,更在意她的安危。
明棋知劝说无用,只能让他万事小心。
小兔崽子们一个接一个离开,一个接一个没有回来,和那时一同出征,再没回来的战友面容,渐渐重合,他的心也跟着揪起来。
他忐忑等了一个多时辰,终于有人来了,是常跟在沐逢春身旁的王满全。
此小伙虽名叫满全,承载着双亲最深厚纯粹的祝愿,但却实打实是个悲剧壳子。
因为海匪侵扰,他三岁丧父,七岁丧母,十岁送走了弟弟妹妹,自己也差点被乱军踩死。
他对世间绝了望,更恨地方官不作为,索性加入反抗的起义军,六年后,被先来的沐逢春用武力外加他一直吹嘘的人格魅力征服收入麾下。
“怎么是你?”
王满全一身血锈气,掏出的小布包却干干净净保护得极好。
“说来话长,景公子交代了先熬药。”
“对对!熬药要紧!”
二人一番忙活,总算把药熬好,给林余灌了下去,不多时,她的体温慢慢恢复。
王满全亦松了一口气:“我该回去了。”
明棋叫住他:“你还没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王满全面容冷峻:“十二关守将云影,守在我们撤退的路线上,认出了沐大哥,带人截杀。我们边打边退,后面冬寒大哥和景大哥也来了,就……”
明棋一拍大腿:“这么重要的事你怎么现在才说!”
王满全一愣:“景公子的吩咐,我听命行事,有问题?”
这家伙!他就知道没来由的心慌不会是什么好事情。
要是没来洛水就好了,可若不来,林余肯定会死,但景澜也不能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