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深露重,夜寒渐浓。沈清辞本就体弱,感此寒气,不免咳疾又起,夜难安枕。
这日深夜,清辞正挑灯夜读,忽闻院外步声杂乱,夹杂仆从低呼。
搁下书卷,蹙眉对晚翠道:"去探看何事。"
晚翠应声而出,片刻即返,玉面微白:"小姐...是将军回府。似是旧伤发作,大发雷霆,还责打了近侍,此刻正在气头上。"
清辞心念微动。尝闻陆珩昔年战场负伤,每至阴雨寒凉便旧疾复发,痛楚难当,性情亦格外暴戾。
府中上下皆惧此时,无人敢近。
默然片刻,对晚翠道:"去厨下取我前日命他们煨着的参汤。再备活血化瘀膏,我去探视将军。"
晚翠怔住,急劝:"小姐三思!将军此刻正在盛怒,旧伤发作时尤甚。若被迁怒如何是好?不若让管家处置。"
清辞轻摇螓首:"将军是妾夫君,既旧伤复发,为妻者理当照料。且他痛楚难当,性情躁厉也是常情,我自当小心。"
她知陆珩虽待她冷淡,然在这将军府中,终是她唯一倚仗。
若能在其脆弱时稍施关怀,或可改善二人关系,亦使自己在府中地位更稳。
晚翠见劝不动,只得去取参汤药膏。清辞整了整衣衫,又以绢帕拭唇,确保仪容无恙,方朝陆珩书房行去。
未至门前,已闻室内器物倾倒之声,夹杂陆珩压抑的痛哼。
门前小厮侍女皆垂首屏息,不敢稍动。
清辞深吸一气,近前对守门小厮道:"我欲探视将军,尔等先退下。"
小厮迟疑:"夫人,将军有令,任何人不得入内..."
"若有闪失,我自承担。"清辞语气坚定。
小厮犹豫片刻,终是颔首,引众仆退至远处。
清辞轻推房门,浓重血腥混着药味扑面而来。
但见室内狼藉,桌椅倾覆,书卷散落,陆珩独坐案后,首倚椅背,面色惨白,额间密布冷汗,剑眉紧锁,薄唇抿作一线,显是强忍剧痛。
闻开门声,陆珩骤睁双目,眼中血丝遍布,带着暴戾与警惕,厉声喝道:"何人擅入?退下!"
清辞未惧其势,端参汤缓步近前,声柔而坚:"妾闻将军旧伤复发,特备参汤奉上。此刻若再动怒,恐伤及根本。"
陆珩凝眸视之,目光锐利如刃。未料在他如此暴戾时,沈清辞竟敢近前。
欲再呵斥,却见她苍白玉容与眸中真切忧色,到唇边的话又咽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