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期仓促,不过半月,沈府已遍悬红绸。然那艳色,终难暖这深秋寒夜。
沈清辞端坐镜前,任喜娘梳理青丝。九翚四凤冠重若千钧,压得玉颈微酸;
大红织金喜服绣满鸾凤和鸣,针脚细密,却厚重得令人心窒。
晚翠立在一旁眼眶泛红,小声叮咛:“小姐此去将军府,万事隐忍。若受委屈,定要传信归来。”
微微颔首,目光落于镜中容颜。胭脂水粉掩去苍白,却遮不住眼底疏离。
深吸气,压下心头莫名忐忑。
迎亲仪仗极尽煊赫,锣鼓震天,爆竹连绵,自长街首尾蜿蜒,引万民翘首。
然这喧闹皆属他人,沈清辞端坐鸾轿,只觉耳畔喧嚣皆隔重纱,唯轿身晃动,提醒正奔赴未知前路。
不知几时,轿落。
喜娘搀扶下轿,跨火盆,踏红毡,步步踏入镇北将军府。
府内同样锦绮盈目,却透着一股行伍肃杀,连仆从举止皆比别处利落三分,面上带着谨小慎微,少了几分喜气。
合卺之礼简促。
沈清辞始终垂首,盖头障目,仅见身前人着绛红喜服,身量较寻常男子挺拔许多,周身散着凛冽气息,与满堂喜庆格格不入。
直至送入洞房,喜娘道罢吉祥话退去,室内霎时静寂,唯闻红烛哔剥。
沈清辞端坐床沿,纤手交叠膝上,心鼓渐急。
可感室内另有气息,属于陆珩的气息,挟着淡淡烽烟与寒霜,与她身上兰麝形成鲜明对照。
脚步声渐近,停驻面前。呼吸微滞,下意识攥紧裙裾。
下一瞬,盖头被金秤挑起。抬眸,撞进一双深若寒潭的墨瞳。
陆珩立于眼前,面容无波,棱角分明的下颌冷硬如铁。
他似乎未换吉服,仍着玄色戎装,仅腰间束赤金带,肩头犹带未散的夜寒,恍若刚自沙场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