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冷笑,手上一收,盛黎“啊”了一声,血珠顺着红神移到了碗里,她虽不懂其中关窍,但身体先于理智发出了最高警报,滴血,契约,神秘的仪式,慕知洲和他科普的话涌入脑海。
是dai。
是下dai。
无边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她。
她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死死抓住身旁慕知洲的手臂,用力摇晃。
“慕知洲!醒醒!”她试图呼喊近在咫尺的他,可她的声音如同投入狂澜的石子,被震耳的音乐与人群的狂欢嬉笑声吞没。
所有人都沉溺在节日的迷醉里,无人察觉此处的异常。
后知后觉的恐怖谷效应,人和仪式展现出非人的诡异,带来的恐惧远胜于狰狞的鬼怪。
大家都醉得不省人事,彻底指望不上了。
就在此时,一声清越的铃铛骤然摇响,穿透喧嚣,直抵耳膜。
盛黎感到腕上的红绳似乎一紧,一股无形的牵引力拉着她。
往前,往右,迈入了一扇不知何时洞开的门内。
一个悠长而古怪的唱诵声在深处响起,场上混乱,无人发现消失不见的两人。
“狐狸——娶亲嘞——!”
“上花轿——接新娘咯!”
“姐姐,嫁给我,我们生生世世在一起,好不好。”
“好。”
盛黎身不由己地被那股牵引力带着往前走,脚下的地面铺满了厚厚的花瓣,像是踩在虚无的云雾里。
视线所及,不再是熟悉的婚礼会场,是一条幽深的长廊,两侧墙壁上跳动着幽蓝色的火焰,映照出壁画上无数奔跑、嬉戏、或拜月的狐狸身影。
长廊尽头,是一处极为开阔的洞府,张灯结彩,红绸高挂,比之前布置的婚礼现场更要隆重百倍,却也诡异万倍。
宾客满座,寂静无声,穿着繁复民族服饰的人们正坐,等待着新人入场。
正前方,一座高台之上,站着一位身着玄色长袍、头戴狰狞狐狸面具的大祭司。
他手中持着一柄镶嵌着硕大月光石的权杖,周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
“吉时已到,新人,行礼——”
慕知洲扶着盛黎,牵着他拜天地。
“知洲啊!你可要想好了,你母亲当年的选择,你比谁都清楚后果。这条路,走下去就回不了头了。你真的要为她种dai吗?你可以点到这一步为止,种dai不值得。”大祭司的权杖横亘在两人之前,阻止了他们的动作,她苍老的面容担忧的看着两人。
血脉羁绊,因果循环,当年慕知洲的母亲,芳华早逝,魂梦难归。
如今……又是一次因果。
“我想好了。”
他的爱,从一开始就是一场谋划。对局愈深,下棋的人愈是谨慎,心中最大的恐惧莫过于一招致败,怕自己抓不紧,错过机会。
所以不择手段,拼尽全力,不管这世界上有没有dai,只要能赢了这盘棋,他都会一试。
“我和我爸不一样。我认定的人,就算绑,也要绑在我身边一辈子。盛黎,她只能是我的。”
大祭司沉默,权杖缓缓收回,“种dai,虽然有坏,但两人若是情意相投,日后你会知道好处,新婚快乐。”
“一拜天地——”
“二拜先祖——”
“夫妻对拜——”
慕知洲深深望入她空濛的眼底,将食指送至唇边,利齿咬破指尖,一颗殷红的血珠倏然沁出,在他苍白的指尖灼灼如朱砂。
他抬手,以指为笔,以血为墨,极其珍重地在她右眼下方轻轻一点。
冰凉的触感混着一丝细微的刺麻,在盛黎肌肤上绽开。
一点秾丽的红,恰似雪地里落下的红梅瓣,又似一滴凝固的血泪,赫然点缀在她眼角。
黎羌族古老的祝福,寓意祥瑞的红痣,也是婚礼的一个步骤。
“姐姐,是你告诉我,爱是需要争取的,现在我来娶你了。”他扶着她的肩膀,哄诱,“盛黎,说我愿意嫁给你。”
盛黎空茫,红唇微启,话语飘飘地逸出:“我愿意嫁给你,知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