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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布鲁塞尔今日有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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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在说离开这里。

不要继续过这样的生活。

(52)

“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离婚吧。”

“为什么?”

蒂博的第一反应竟然是这个。

安妮感到瞬间的失语,或许还有失望。

因为显然,她的丈夫并没有捕捉到生活中那些微妙的时刻——

预示着婚姻摇摇欲坠。

关于她的眼泪、辗转反侧、独自一人时的痛苦以及绝望,原来这些都没有被他看在眼中吗?

所以他发自真心地感到疑惑,他问为什么?问你怎么了?

安妮感到一种巨大的讽刺。

还有荒诞。

在这样一个夜晚,当绝大部分人都已沉沉睡去,而她却要像一个喋喋不休、斤斤计较的怨妇一样,预备着开始翻旧账。

和蒂博沟通是一件非常耗费精力的事。

他让你感到疲惫。

并且从始至终问题都没有解决,还是相同的问题,造成困扰的还是同一个人。

他永远不知悔改。

而安妮实在厌倦了把自己反复放入受害者的境况中,然后去控诉——

去向一个根本不会认错的人控诉说:

你伤害了我。

你的“爱”让我感到痛苦。

我们的关系是错误的。

或许这根本就不是爱。

因为它缺乏尊重与谅解,反倒更近似于掠夺与占有,不计代价地伤害着这段感情中的另一个人。

她还要说什么?

她还要怎么说?

难道她说得还不够多吗?

有的时候安妮甚至会想:

蒂博实在天赋异禀。

他的本领让她感到佩服。

就好像他们的婚姻明明是一个错误,它是一团混乱的漩涡,是一场巨大的爆炸——

但蒂博却能够毫发无伤地从爆炸中走出,并且发自真心地认为安妮也拥有这样的能力。

听听他现在在说什么吧:

“我们难道过得不好吗?”

“我们很幸福。”

“前不久我们才和以撒一起参加了幼儿园的亲子活动,还记得吗?在阿亚多德·蒙特霍森林公园,我们一起安营扎寨,野餐,然后在向导的带领下进行徒步旅行。”

“安妮,我很爱你,我们还有一个健康、可爱的孩子,这不就够了吗?”

这不就够了吗?

安妮眨了眨眼睛。

这一刻,熟悉的无力感涌上心头,如同一场无声的海啸,将她卷入其中,她感到难以呼吸,却又不能够在蒂博面前表露出一丝动摇。

她感到疲惫。

这种疲惫日积月累,才会令她在想要开口的一瞬间就失去力气。

安妮放弃了想要“真挚”地说些什么的念头,比如说说范妮姨妈对她的帮助,说说表姐瓦莱丽对她的照顾。

即使是现在,瓦莱丽每次去世界各地比赛仍是会寄伴手礼回来,只不过地址从比利时改成了西班牙。

每份礼物都是精挑细选,看得出来花了很大的力气。

从日本的Royce巧克力,到曼谷的香薰,伊斯坦布尔的地毯,再到意大利的皮革钱包、摩德纳黑醋,还有加拿大的枫糖浆。

也许这些东西并不值太多钱,但心意总是难得的。

所以安妮不想要说太难听的话。

她不想要去伤害别人。

哪怕那个人是蒂博。

这或许来自于某种女性特质,她们被社会规训地很好,柔软、天真并且善良。

所以即便被伤害,被折磨,却仍然缺乏拿起刀的勇气,用火与铁去反抗这个世界。

事实上,安妮犹豫了很久。

她原本可以在找到工作以后就对丈夫提出离婚,但那个时候他在踢比赛。

她原本也可以等欧冠决赛结束以后再说这件事,但她发现蒂博并没有和马竞续约的打算,相反,他正谋划着去切尔西。

他仿佛对这段婚姻的前景一无所知,反倒兴致勃勃地筹备着下一站。

然后是搬家,搬家,又是搬家。

就像当初从亨克到马德里一样,这一次,他们要去伦敦。

安妮有点讨厌这样的形容。

因为它把蒂博说得太无辜了。

就好像他是一个受害者,他什么都没有做,只是被动地接受这一切。

但事实真的如此吗?

安妮看着面前这个男人。

对方非常高大,站在沙发前,投下的阴影能够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

她能够闻到他身上的香水味——

佛手柑的气息。

是的,蒂博刚刚从一场庆祝派对上离开。

所有人都去了。

社交场,名利场,每个人都衣冠楚楚,笑容满面,尽情享受着胜利的喜悦与甘美。

但安妮不喜欢这样的场合。

她不喜欢故作熟络地跟陌生人攀谈。

她们之间要说什么呢?说礼服?说珠宝?还是说今晚的菜品和邀请的乐队呢?

所以她无法融入他的社交圈。

这一刻,安妮陷入到一种长久的沉默中。

想要说的话有很多,但和蒂博说又毫无意义,因为他永远自成逻辑,也永远无法理解她。

而她已经体贴太久。

为什么她总在为别人考虑呢?

为什么她总在寻找一个合适的时机,力求不伤害任何人、将影响降到最低呢?

所以这一次安妮没有再解释什么,她只是重复了一遍自己先前的话——

她说:“我要离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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