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不知道睡了多久。阿容说是半个时辰，可他却觉得有两天两夜那么久。“那是因为你中毒，”花映容端了碗汤过来，“喝吧，婆婆熬的，百合莲子汤，润肺清火的。”

“不是喝药？”

“喝药？”花映容嗤笑，“你现在百毒不侵，喝什么药？”

他往穆秀林的额上一弹。“你当天下第一蛊吃素的啊？”

天下第一蛊食毒。越毒越兴奋。“你那点毒，不到一炷香就被它吃空了。昏迷呢，是保护你。没人受得了真心在身上游走。”

“真心很体贴的，”他说，“进食的时候，它会编一个美梦给你。”

“举世无双的美梦。”

莲子汤里盛着雪白雪白的银耳，泡涨开来，像只巨大的水母，随着碗的晃动在汤水里沉浮。朱红的枸杞四散在波浪式的褶皱里，一粒粒，像缀在水母身体的红眼睛。

“那你们还说它是魔教的邪蛊。”

“话是别人讲的，我可没说，”花映容沏了一壶茶，“不过呢，梦太好，太美，太真，等到醒来，现实就很空虚，很寂寞，很不愿让人面对。况且只要付出一点小小的代价。真心很随和的，大毒也好，小毒也罢，它都照单全收。只要你供给它，它就会还赠美梦给你了。如此一来，沉溺美梦而不可自拔，确实也挺邪恶的。”

“我不这么觉得。”穆秀林说。

“事在人为，一切不过是人的选择罢了。”

“是么，”花映容伏在他的腿面，两只狭长的凤眼往上一挑，直勾勾地盯住他，“如果是你，你怎么选？”

“那我选择醒来，”穆秀林端起汤碗，“不然就喝不到婆婆的这碗莲子百合汤了。”

“一早就猜到你会这么说了，”花映容直起身，“你那么务实，怎么会喜欢做梦？”

“不过，”穆秀林舀起汤里的莲子，“其实做梦也不错。”

“是吗？我就说真心的美梦举世无双了，”花映容微微一笑，“我来猜一猜，是不是梦见顾——”

“吃莲子吗？”

穆秀林将勺子递到他的嘴边。

“我记得，你最喜欢吃莲子了。

“张嘴。

“啊——”

阿林。

“阿林。”

花映容的声音在耳畔环绕。穆秀林睁开眼，天仍旧是亮的，蓝汪汪的，像是一股流动的水。

“我是不是还在发梦？”穆秀林眯起眼睛，天像一块新染的靛青布，从染缸里刚抬出来，浓烈得要把人的眼刺瞎。

“摇摇晃晃的，好像在坐船……”

“就是在坐船啊，”花映容将手贴过来，“你怎么了，怎么尽说胡话？”

“我睡了多久，”穆秀林伸出手，“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花映容大呼小叫起来，“你睡了足足两天两夜！”

“两天两夜……”

“你中毒了嘛，”花映容回答，“现在我们要到师兄那里去……”

“去他那里做什么？”

“找他解毒咯。”

“解毒？”

穆秀林望向他。

“你不能解吗？这世上没有你不能解的毒。”

“我……解了，但是，”花映容顿了顿，像下了很大的决心，他靠过来，伏在穆秀林的耳边，用股沙哑的声音轻声道：

“你有了。”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