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回府。

碧洗在库房里取东西。浴神将至，节前节后要在家里供奉鲜花，朱鸢让她一道去库里挑些器皿来。

“贯耳尊一只，月白釉出戟尊一只，蓝釉蓍草瓶一对，豆青釉葫芦瓶一对，白地黑花花卉纹瓶一对，黑釉瓷碗两对，斗彩瓷碗两对……”

穆秀林不惯用这些。大睿人皆爱花，素有折枝插花、焚香清供的习俗。穆秀林不同。他爱花，却从不折枝，只令花木自生自长，不受容器之缚。房内也不设花瓶，不置盘器，唯书房靠窗处有一只天青釉高足碗，曾置开口莲子几颗，后吐芽拔株，愈长愈大，便移到院中水池。也无续养，只从池子里舀过一勺浮萍，留至今日，碧绿依旧。

朱鸢叫人将器皿一一擦过，置于府内各处，又命园丁从院中剪取好的枝条插瓶。仙神爱花，因而人人供花于家中，量无定数，不过总有一些出自自家庭院，以示诚心。

碧洗将花插上瓶时，穆秀林便站在一旁笑眯眯地看。他只管自己，不管别人。柳绦这时走过来。“花不能这样插，”她朝穆秀林瞥了一眼，见他眨着眼，愣愣地一言不发，便继续道，“你弄得不对，我来罢。”

碧洗腾了手给她。插花她本就不通。“王妃怎么在这里，”柳绦又瞥一眼碧洗，“让你看顾王妃，不是叫王妃一直跟着你。”

碧洗一时间竟也不知怎么答她。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她直愣愣地盯着柳绦。就像盯着花的穆秀林，柳绦感觉自己也变成了一盆花，面前的人一团傻气，也许就是这点相似的傻气，才能吸引到王妃身边去。聪明的人，反倒……

“我没有跟着碧洗。”两个人听到穆秀林开口：“我是自己走过来的。”

他的眼睛亮得像柳叶上垂而未落的露珠。还不等柳绦反应，穆秀林忽地轻笑一声，一下跑开了。一旁的碧洗只得跟着去追：

“王妃——等等我——”

跑到没有人的地方。碧洗犹警惕地东望西望。穆秀林不说话，只是弯着一双杏眼等她。

等到一切落定，他响：

“今天不学诗了。”

事实上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学过了，碧洗会认的字越来越多，她开始自己读。不过学诗却留下来，成了一种心照不宣、共同行动的暗号。

“我们去街上逛逛吧。”

“王爷快回来了。”碧洗轻轻反驳道。她晓得顾予白回来后看不见穆秀林，会不高兴的。

“管他呢。”穆秀林摆摆手，将那个姓顾名予白字成恺的家伙轻飘飘地甩开了。

“我们走我们的。”

满大街都是花。花在楼上，在巷里，在脚下，从摊子里、铺子旁，还有人的头上长出来。乌压压的云鬓，顶上围了一圈鲜花，炸开的火树银花、盆样的扬芳吐瑞，拳头大的金鸡红翎。底下密攒着各色小花，五颜六色，绚丽缤纷。碧洗看得入迷，路过一位卖花娘，穆秀林便买了几朵送她。

两个人带着绘了花的面具。街上许多人都带着。这是浴神节的节俗。面具是几日前严伯韬捎来的。碧洗拿了芙蕖，穆秀林挑了芙蓉。

“芙蓉是树上的芙蕖，芙蕖是水里的芙蓉。”

他笑吟吟地念起绕口的话。碧洗则静静端详着两种花，它们长得并不像，只是名字上相近。穆秀林笑笑，叮嘱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