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去以后,我是你的哥哥。”
碧洗姓柳。她是柳碧洗。穆秀林是:
“柳郁林。”
碧洗轻轻地念着。三个字在嘴里盘旋,像三只鸟,怎么飞都飞不够。穆秀林披上外袍,拦过那只过来服侍的手,不放心地叮咛道:
“倘若走散了,你寻人,要说——”
“我找哥哥柳郁林。”
碧洗答。他们走不散的,她想,暗卫们都在呢。
两个人将去仙神庙。碧洗想去拜拜。两个人雇了两顶轿子,香蜡烛等临近庙门,遍地都有的。供神的鲜花也是。碧洗盯着天上的黑点。那是几只鸟雀。她看着,看着,不知道自己和哥哥,此时也是两只被盯着的雀儿。
顾予白一下朝,就被顾念殊拉走。“去看看衡言。”顾衡言从儋州回来,身负重伤,足见此行的凶险。
顾衡言躺在床上,养了许多日,这会儿精神已经好多了。见他们走进来,忙起身道:
“哥哥。”
顾念殊将他按下。三个人说了一会儿闲话。顾予白并没有打听儋州的事。他若是想听,可以直接问穆秀林。倒是顾衡言,几次三番,想要与他的三哥讲些什么,都被顾念殊岔了过去。
“伤还痛吗?”他一问,顾衡言便默然了,两只眼紧盯着顾念殊,他瞥了旁边的三哥一眼,再回到顾念殊身上时,脸居然红了,认为自己这样叫痛,实在很不好意思,于是嗫嚅着:
“还有些痛的,哥哥。”
接下来的话,顾予白便不再听了。他把心思飘到了很远的地方。郁之眼下在做什么呢?他想。今天回去得晚了,不知道他会不会想我?想到上次他跑去云梦泽,穆秀林居然派了十六部来找。他继续想,想得忍不住笑了起来。
然而没笑多久,蝉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他高喊:
“王爷!不好了,穆大人在仙神庙出事了!”
碧洗正挡在穆秀林的面前。嘴里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许是咬破了。她没工夫理会这些事了。方才一群人突然从庙里冲出来,咿咿呀呀地叫着什么显灵,事后才知道那是仙神显灵。惊从树梢跳下来,朱鸢握紧剑把,暗卫们从四面八方渗出来,围着他们绕成一个圈。
人还是太多了。乌压压地,像写完字后的笔落进清水里,毫尖里藏着许多余墨,怎么挤都挤不干净。指间总是被墨汁污糟得不成样子,很长的一道墨痕,穆秀林看着,等到一声尖利的叫声响起,他才知道,那原来不是松烟凝成的乌墨,而是——
“血啊!”
人群凝滞了一瞬。像一瞬的幻觉,穆秀林眨了眨眼,天上的太阳似乎变大了,大得像一块不完整的朱砂,白色的毫笔吃了一角,天是流动的宝蓝色的液水,而他跌进墨池里,像笔一样泡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