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
他忽地被一双手托起。那双手强劲、有力,虎口处附一层茧,抚弄过四肢时,有股难言的瘙痒。
顾予白捏着他的胳膊,接着是腰,再下去是腿。穆秀林这时才记得要喊痛,抱着顾予白的腰,手指每碰一下,他就:
“痛痛痛,疼疼疼……”
顾予白好像一只啄木鸟。他想着,不知不觉说出来。
“什么?”
“你啄得我到处都很痛,”他枕在他的腿上,往上头写一个列,又接下去写一个鸟。顾予白被弄得痒痒,他问:
“你干什么?”
“你猜。”穆秀林现在有了些力气,拿食指在他的腿上划来划去。顾予白停下按摩的动作,竟真的仔细感受了一会儿,接着便背出来:
“鴷,斫木,鸟巢木中。嘴如锥,长数寸。常斫树,食蠹虫。喙振木,虫皆动也。”
“你好聪明。”穆秀林夸他,“我才写三个字,你便都知道了。”
“你不如把整本《尔雅》都写下来。”
“我不写,”他翻个身,仰面躺着,“我画画。”
“娘也画画。”
顾予白不想听下去。他俯下身,在穆秀林重新涌上一股悲伤前,把它拦截在唇与唇的间距里。穆秀林“唔唔”地弹动着,他觉得自己被这只长脚鹭鸶亲成了鱼。
“你干什么?”
他红着脸,忿忿地戳他胸上的肌肉。两座高耸巍峨的山。他这才发现,有一点硬,又有一点软,像齐瑞轩刚出炉的鸡蛋糕。他忍不住张开五指,顾予白这时与他四目相对,对着他作乱的手,他问:
“你——”
“我饿了,成恺。”
他的早膳只能用粥。不是清汤寡粥,庞妈妈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加了什么东西,命人端过来一碗芳香扑鼻的肉粥,不油,不腻,炖得刚刚正好。穆秀林高高兴兴吃完,等一会喝药,随后又窝在了顾予白的怀里。
顾予白陪他看书。这会儿倒也懒怠去深究是不是真心影响的他,只要穆秀林乖乖的,不再乱想。两个人挑了一本,才看了三回,书里的人已经从床上到了窗前,又从窗前到了书桌,眼下交叠在桌后的太师椅上,四条腿两上两下,“咯吱咯吱”动个不停。
“怎么不翻了?”穆秀林刚看得起兴,两只手眼下忙得很,正在玩顾予白的头发,把三股散发编成一股麻花,又把三股小麻花编成一股大麻花,工程浩大,不得不劳动顾予白翻页。
“……他们俩不能做点别的事吗?”
“啊?你不喜欢吗?”穆秀林抓起辫子,“这本都是这样的。”拿发尾扫他:
“那换一本?”
换一本还是这样。穆秀林最爱看两厢情悦、彼此欢好的书。挑来挑去也没有顾予白喜欢的,他嫌他们做得太多。穆秀林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好像一只滑溜溜的软体动物,钻进被子里,连头也盖住。顾予白不解其意,他拍拍他的铺盖:
“郁之,郁之?”
“郁之是蚌。”
穆秀林在被子里回答。
“郁之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