羡无是谁?
顾予白似乎听过这一号人物,然则令他速想,却一点印象也没有。也对。他连那位“自幼伴读,又默契非常”的表字叫什么也记不清了,还是穆秀林“守元守元”了半天,才意识到那是在喊孟学诚。
盒子里还有许多的“赠郁之”。都是羡无写的。顾予白将信放回去。他只拆了那一封,并不再往下多拆去。接着将盖子合上。
“跟别人‘两心同鸳盟,永结共鸾俦’,嗯?”
他回到床上,伸手将穆秀林的鼻头轻轻一钳:
“那我算什么,郁之?”
郁之当然不会回答他。穆秀林睡得很熟。难得地,他竟也有这样好眠的时候。然而醒了,也不一定答,多半用那双含情的杏眼,睨他一眼,随后侧过脸去,用以掩饰面上的绯红。
这便是他的答了。
只有呆呆。那个可爱的小傻瓜会急呼呼地将他抱住,很委屈地解释:“没有别人!只有你!”随后又极热烈地吻他:
“只有你是我心爱的人。”
没人会不受用心上人的热情。可惜。顾予白用手拨开穆秀林的发丝。这位冷漠的家伙眼下睡得正香。一条蓝色的线这时从他的腕间钻出,纤长的身体,将穆秀林的额头团团围住。
那里是真心蛊所在的地方。
“你来了。”
顾予白不是第一次见它了,故而和善地搓了搓情烈蛊的脑袋。小家伙抬头,曲起一点身子,接着盘亘在他的食指。他知道它这是委屈了。
有什么能比和心爱之人咫尺天涯更叫人落泪的呢?顾予白发誓,他绝对是全心全意支持它们团聚的。然而。
“抱歉。”
他暂时还不能让真心蛊与它相聚。尽管他知道让它出来的办法。
“想真心蛊出来,要么,等母体死了。”
花映容的上半身隐没在阴影里,狭小的房间里,充斥着“哐啷哐啷”的声音,药杵在石臼里将一切碾碎,冰冷的碰击声,仿佛要将所有都玉石俱焚。
“要么,等母体被二次寄生。”
“二次寄生?那是什么……”
“怀孕。”
哐啷哐啷的捣药声忽然停了。花映容从阴影里递过一只白皙的手,一条蓝色的游线盘伏于腕上,据说那是天下第一的臆蛊,和真心并驾齐驱的——情烈。
“谢天谢地吧。”
“他能生孩子。”
那块很大的胎记,原来是孕痣。顾予白摩挲着那半边脸。他的心底涌起一股难言的情绪。不知那是福,还是祸。
情烈恋恋不舍地同真心温存一会后,又游回到他的手腕。
“要回去了?”
他们已相处得相当熟稔。顾予白抬手将情烈放在耳侧,蓝色的长虫钻了进去。他接着运起功法,一周天后,情烈又回到了它原本的地方。
他后来再没受到过情烈的影响。
自郁之病后,他便荒废武功许久,那一日,不过心血来潮。谁知,随着功法运转,那团蓝色的线虫,竟“啪嗒”一声从他的耳朵里掉了出来。
连情烈自己都蒙了。虫在他的腿上来回盘旋,急切地找一个洞钻回去。
顾予白伸出手。他让它顺延而上,从耳朵里钻了回去。
这件事,他同谁都没有说。
情烈慢慢适应与功法互存,再没掉出来过。除了有时,实在太想真心,它才会从耳朵里钻出来,到穆秀林的头上盘一会,然后再回到顾予白的身体里。
天渐渐亮起来了。
顾予白将人重新搂进怀里。他心想,今天的早朝,还是告假好了。
下午要同孟学诚去看船。浴神节用的花船。这本是太子的差事。奈何顾念殊不得空。林子芥病了,顾煜要在家陪他,顾衡言去了儋州。只好请他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