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予白倒没什么所谓。哥哥却觉得有些对他不住,说若不是实在无人可用,也不会叫他去。孟学诚事后也特意登门,说了一堆道歉的话。
其实,有什么关系呢?旁人的爱恨,之于他都为无谓观。顾予白本就不是一个情热之人。世间一切,不过冷眼旁观。只要他们不觉得有什么,那么他便也不会有什么。
倒是穆秀林担心他,见他连早朝也没有上,怕他有什么不好,拉过他的手小声问:
“要不要我同你一起去?”
这时他才从那个冰冷的世界走出来。脸上不免露出几分笑意,面对意料之中的事,他听见自己说:
“好啊。”
事实上,还不如不要带他来。顾予白不悦。一路上,孟学诚像吃错了药,两只眼总盯着穆秀林看。路也不好好走,平地上都要摔一把,幸亏穆秀林眼疾手快,立马将他扶住——只见孟学诚的脸一下红了。他嗫嚅着,正想要开口,突然,顾予白说:
“到了。”
秋日的碧波湖,隐隐有桂子的香气。他于此一般。四时花季,郁之记得最清楚。春看碧桃夏见莲,秋赏桂花冬折梅。郁之说。
而他只记糖桂圆子。郁之昨天坐在躺椅上,对着桂子的落花馋如偷果的鸟。鲜桂花摘下来至少要等上十来天才可以洒在浆汤上。穆秀林摸摸他的肚子,肚子很可惜地感叹:
“好想现在就吃呀!”
顾予白差点忍不住。这样的人,怎么舍得叫他落寞?当即端了一碗出来。腌过的金桂,呈现出一种艳丽的朱红,灿然地,恍若落日的余晖。穆秀林的脸,此刻也似熟透的晚霞,他轻轻地:
“哪儿来的啊?”
“一早备下的。”
顾予白不觉有什么,从后面搂住穆秀林,看着他把一碗圆子吃净。而他则什么也不需要。
于饮食上,他也一般。
孟学诚把穆秀林拉进了一艘画舫。两个人似乎要说点什么体己话。又或者,是孟学诚有什么话要同他单独说。顾予白待在舫外,不进去。是穆秀林叫他不要进去。他用他那双含情的杏眼瞧他一眼,只一眼,他便知道他要做什么。
留在这儿吧。他说。
风刮起来。桂秋之风,总是携寒裹露。草木簌簌,有山雨之声,波涛之感。
孟学诚在舫内开口:
“郁之哥哥。”
叶,颤抖不停。风进林,压枝而上。苇花翻涌,裹住日的影,泛起层层水波。
穆秀林回道:
“嗯。”
全不陌生。听熟的风,见惯的树,荡不出奇的芦苇。碧波湖上,秋景年年岁岁都相似,人与人相识,也是寻常事。
“我竟不知你就是……”他颤抖着,像秋日的残叶,“昨日,哥哥与我聊了一夜。”
穆秀林问:
“羡无和你,都聊什么啦?”
像飞出去的石片在水面上打了几个旋。顾予白终于记起到底在哪里听说过“羡无”两个字。
原来是那个足不出户的病秧子。
孟学诚的哥哥。
孟学谦。
很好。
狂风突然带着画舫一道摇晃起来。“噗通”一声,像重物落水的声音,穆秀林心下一紧,立马推开舫门朝外看去。顾予白依旧好好地站在那里,背着光,一时竟有些看不清他脸上的神色。
随后有人喊道:
“快来人呐!有人落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