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却忽地生出一股嫌恶、一股烦躁,一股无处可宣泄的怒意。所以对郁之告的那笔状也没有错。孟学诚说爱,何尝不是变相地叫嚣着,他与他不配呢?
虽然不管怎么说,那都是别人的真心。但那一拳下去,他居然觉得快意。天底下的人爱不爱他,他不在乎。最好这天底下,只有穆秀林一个人爱他。他只准穆秀林一个人爱他。
他的身体忽而也扭曲起来,裂出无数张带着锯齿的细小的嘴,一开一合,“咔嚓”“咔嚓”,当穆秀林抱住他时,他吮他的皮,咬他的肉,吸他的血,啃他的骨。
“咔嚓”“咔嚓”。
蛊虫爬过他的身体。不再是原本情烈的声音,而是:
“咔嚓”“咔嚓”。
原来热烈的感情,到最后,是把人吃掉。
原来他也是那样面目可憎的一个人。
于是回到家,他不敢再对着穆秀林的眼睛,也不敢回答他的话。“咔嚓”“咔嚓”,他像一笼捕蝇草,浑身的叶片响动着,郁之飞过来,“怎么啦?”他问,亲热得依靠在他的身上,香得像一只饱粘花粉的蝴蝶。“咔嚓”“咔嚓”,他不敢说话,也不敢动,一不留神,他就会把他的蝴蝶吃掉。
穆秀林依旧搂着他。蝴蝶飞了太久,总需要一个靠脚的。因而也不管是一朵真花,还是一朵假花,他并不知道底下的是一笼会吃掉的草。
被吃掉也无所谓。或许对于他来说,死在他的身上,说不定是很好的归宿。
“成恺。”
这句话终于顺耳起来。顾予白把脸翻过去,看见的是穆秀林漂亮清晰的脸。
“成恺。”
夜里他们睡觉。不知怎的,总是热。是他热,还是郁之热?顾予白不知道,总之就是很热。世界之于他是一个巨大的火炉,然而已经是深秋,照道理来说不该这样热。他从热浪中醒来。
郁之安静地睡着,老实地躺在那儿。他已经不再当八蛸。现在做章鱼的是他,两条臂膀紧紧缠在人的腰上,一条腿横亘出去,笔直地插在人的两股之间。
穆秀林竟然还搂着他。
“成恺……”
他轻轻呓语。寂静的夜,一切好像又回归平静,那股热似乎消散了。顾予白盯着他的脸,接着吻了吻爱人的唇。
今天应当是个好日子。
他想着,重新挪了个睡觉的姿势,好让郁之不要这么吃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