渺小到……
许向夏的眼睛里像嗜血一般通红。
她眼泪巴巴地望着床上了无声息的阮棠狸。
像一只被主人弄丢的小狗,可小狗摇摇芦苇似的小尾巴,鼻青脸肿地找回主人。
她呆呆望着床上的阮棠狸,听不到她的呼吸声,也看不清面容,泪水像纸糊般粘了她满脸。
每一次,她只能像现在这样跪在阮棠狸身边,眼睁睁看着她在自己面前死了又死,死了一次又一次,可自己却什么都做不了。
什么都做不了!
神与创世主竟然轻飘飘告诉她一句,“这就是她的命。”
“这就是她的结局。”
“我去他爹的命!”
许向夏咬牙切齿,紧紧捏着拳。
高高在上的神明和创世者们,万物在它们眼里不过是沧海一粟。
“你们不管,不就是因为这天捅得还不够大吗?”许向夏的声音低沉,像是恶魔的低语。
她握着阮棠狸冰冷的手,语气坚决而毅然,“那我就把天捅个窟窿出来,大到你们再也无法修补。”
“唔……!”
许向夏手臂一缩,像是被沸水烫到胳膊似的,她低头望去,胳膊上源源不断滋滋冒起白气,而在这白气下隐匿着深黑的沟壑。
她紧紧握住阮棠狸,就算胳膊上的疼痛几乎快要痛到她晕厥过去,就算活活让她疼死,她也绝不松开阮棠狸的手。
“你疯了!”
身后传来一阵怒喝,一阵强劲的风扫过,江羡一把拍开许向夏的手。
许向夏额头上冒着豆大的冷汗,胳膊上滋滋冒着白气的胳膊汩汩往外冒着黑血。
血黑得发亮,黑得浓稠,黑得就像是被毒素凝固起来的血。
江羡震惊望着她逐渐被血浸透的衣服,头一晕,模模糊糊往前冲了一下。
她实在是没想到许向夏病得这么严重。
许向夏在流血。
她在不停流血。
胳膊,五官,上体,□□,她的皮肤在往外渗血,流进红褐色的地板里,可血一落到地上,就全都像是有了生命般,如离弓之弦飞快往江羡的方向涌去。
江羡脸色大变,连连往后退去。
“砰”的一声,她关闭了门,将自己与许向夏隔绝,可血仍顺着地板的流了出来。
江羡望着地上逐渐汇聚成一条线的黑血,心猛地沉了下去。
她边往后退边对屋内的许向夏大叫道:“许向夏,你醒醒!啧……”
血像一只只手抓住了她的裤脚,她往后一退,纹丝不动,反而整个人重心不稳,一屁股摔了下来。
血一点点爬上她的裤脚,像爬墙虎般紧紧扒住墙皮,往她怀里的笔记本钻去。
她往后踢了两脚,可血线仍纹丝不动。
江羡啊了一声,从怀里掏出笔记本,而这些血线在看到江羡手里拿出来那个本子,疯狂地蠕动起来,迸发着往上直直射去。
血线爬上了她的胳膊,脸颊,就快要到她举过头顶的手上。
她心一发横,将笔记本往楼下壁炉里扔去。
熊熊大火瞬间吞没了本子,连残骸也化为灰烬。
血线见自己最想要的东西就这么被江羡毁了,停留在江羡皮肤上的血线愤怒地几乎快要将她的手臂烧出一条黑痕来。
它们在江羡的衣服上,皮肤上疯狂涌动着,发出凄厉的尖叫声。
她低头望去,看着自己胳膊上的血线,脚底又迸发而上更多血线,攀爬而上,爬到细滑的皮肤上,像巨大的蛆虫,蠕动的脑袋像蚂蝗一般往她的血肉里钻去。
江羡脸上的血色全然褪去,一时间顾不上扔进壁炉里的本子,转脸忍着剧痛打开门,许向夏倒在阮棠狸床边。
江羡的脚被血绊住起不了身,只好爬着跑到许向夏面前。
只见许向夏整个人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心脏的位置上涌出无数条血线,无孔不入,几乎快爬满整个屋子。
血线像有生命似的在地上有规律地扭动,跳跃,像正在跳动着的心脏。
眼前的场面太过惊悚,可江羡来不及唏嘘,她整双眼睛都盯在躺在地上不知生死的许向夏身上。
她双腿双手爬在地上,时不时被血线绊住。
手底下压过的每一条血线都在她的手心里欢欣鼓舞地跃动,和人的体温一样,摸在手心里暖暖的。
惊悚得江羡整条胳膊寒毛都竖了起来,头皮一阵阵发麻,一阵阵耳鸣像播报警报器一样在她耳边拉响长笛。
江羡好不容易爬到许向夏身边,身体上爬满了血线,半边脸颊像开满了色曼陀罗花。
她从许向夏的袖口翻出她一直带在身边的匕首,对准自己的手心狠狠划下去,血汩汩喷涌而出。
鲜红的血顺着江羡的手心不小心落到地上,血线滋滋发出怪叫,逃也似的往四处散去。
江羡的眼前一阵阵模糊,她踉跄着上半身,脸上毫无血色地白着嘴唇,虚弱地抬起那只滴着鲜血的手,往许向夏干涸的嘴边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