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羡紧紧咬住后槽牙,眼睛通红。
她强忍着声线,克制着,平静对许向夏说:“你们就像是我的孩子,我是你们的母亲,你们是我呕心沥血创造出来的灵魂,伤害你们,我比你们还要痛恨我自己。”
“一个母亲,怎么可以背叛自己的孩子。”
江羡深深吸了口气,她尽量维持住声线,“所以你抽我的筋,扒我的皮,将我的躯体钉死在十字架上,我不怪你。”
许向夏低着头,张了张口。
神色没有动容,甚至一点变化也没有,音色发冷,“所以这就是为什么我这么讨厌你原因。”
“江羡,你不觉得你自己说出来的话真的很矛盾吗?”许向夏抬起头,有些好笑地看着她。
就像在看一个既得利益者,却装模作样地说自己是被逼无奈,自己也失去了很多东西,她也需要被理解被包容被原谅。
许向夏双手狠狠推开逼近自己的江羡,眉头紧紧皱起,就像在看一只苍蝇一样嫌恶地看着她。
“你一面说对我们毫不在乎,一面又说你对我们的遭遇感到谴责痛苦。”许向夏的胃里引起一阵翻涌。
“江羡。”许向夏一把抓住江羡的衣领,强势地压着她抬头望着自己。
许向夏冷冰冰望着江羡眸底痛苦与冷漠交织的情绪,她只觉得可笑无比。
“你还真是个不折不扣的伪君子啊。”
说罢,许向夏一把丢开了她。
她走上前一把抱起阮棠狸,回眸冷冷斜睨她。
江羡抬起眸,看向许向夏脸上深深掩盖住的阴鸷。
“我留你一条命不是因为我心软。”许向夏解释道,“而是因为这对你的惩罚还不够。姐姐所经历的,江羡,我会一笔一笔从你身上讨回来。”
江羡一脸灰败,无力地勾了勾唇角,袖下的双拳紧紧攥起。
“向我寻仇吗?许向夏,你想怎么做?”
“杀了我?还是折磨我?”
许向夏笑了笑,那脸上的笑意就像是一个从地狱里爬进人间的恶鬼,看着让人不寒而栗。
“不急。”
她淡淡吐息,像一只把人紧紧缠绕在自己蛇腹的毒蛇,对着人吐着蛇信子,却迟迟不亮出毒牙杀死囊中之物。
似乎要在品尝猎物之前,像猫抓老鼠般,吃掉老鼠前,先得玩尽兴了。
可在老鼠的眼里,就是活生生的屈辱,虐杀。
“我的身体在哪里。”
江羡明知道这个问题许向夏压根不可能回答,可她还是抱有侥幸地问了。
可没想到许向夏竟是看出她心中所想,不过她也只是淡漠地瞥开眼,“江羡,我早就不是你所创造的那个许向夏了。”
“……”
江羡抬起头,望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许向夏,眼睛里不知怎么了,模模糊糊一片,什么也看不清。
一阵鼻头酸涌,她伸手揉了揉鼻子。
狼狈地跌坐在地,就像擂台赛中惨败的对手。
可许向夏并没有欣赏她落寞的可怜样,冷漠地转身,抱着阮棠狸干脆利落地离开,只留下江羡一个人在一楼。
不知过了多久,江羡的脸上才终于恢复了一丝血色,她扶着桌子站了起来,抬眼往楼上看了一眼。
笔记本从她的怀中掉落出来,江羡弯腰去捡,一滴泪毫无征兆地掉落在笔记本的封面,似乎连她自己都没有发觉。
她哭了。
纯白色笔记本封面的边缘早已褪色,褪成黑色,像浸了墨水的宣纸,黑墨逐渐在米色的宣纸上弥漫开来,模糊了半边。
江羡的手里紧紧握着笔记本,抱它入怀。
而这笔记本半边的墨水与白色形成一条明显的交界线,就像是一个沙漏,沙子正在以飞快的速度掉在下面的空瓶子里。
末了,她抬起头,对着许向夏走进的房间呢喃开口,但谁也没有听清她到底说了什么。
而江羡也只是一直死死攥着她怀里的笔记本,就像是这个世界最后的救命稻草。
许向夏半跪在床边,握住阮棠狸的一只手贴在自己脸上。
姐姐的手好冰,好凉,就像又回到那场大雪里一样,她怎么都捂不热姐姐冰凉的身体。
漫天飞雪,好似要将她们二人统统埋进那场蜂拥而至的雪花片里。
“姐姐……”
滚烫的热泪顺着阮棠狸的手腕滑了下来。
“不要丢下我……”
她往她的手里钻去,可床上的女人却再也没办法给她回应。
或许她根本听不见自己的哀求。
一想到姐姐重又被困在那个无边无际又孤独的黑洞里,慢慢在那个里面失去记忆,失去自我,在时间的长河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许向夏恨不得烧光这世界上所有的神庙,毁掉这个世上人们所有的信仰。
信仰是无用的。
信谁都救不了姐姐。
可自己的力量又何其渺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