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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番外 单黑砚的日记(9)[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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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1.24 除夕

(这大概是我最长的一篇日记了,但它值得。)(简直像篇记叙文。)

见到了……

这两年我没有再开过那个监听器,也没有去刻意寻找他日常的照片。如今亲眼见到了,实在是要感慨一句。

小颂长大了。

明明上一次见面时,头可以恰好埋进我的肩膀,每次对视都要微微仰着头看向我,亲我的脸颊也要踮着脚……现在居然和我平视了。

实在难以忘怀我们重逢的这一刻,迟缓的、平淡的,毫不激扬,不似梦里那般荒唐热烈,却依然在心里那片海上泛起惊涛骇浪。

装作好学生这么多年的哥哥染上了坏习惯,看着窗外的雪,指尖的烟抖了抖,听见大门打开的响半掩在噪杂的背景音下。

小颂回来了,我却不敢转过身。

烟还在燃烧,白顺的丝滑的气体掠过脸颊和耳畔,飘飘然与窗棂之外白茫茫的落雪融为一体。

舒白颂看到了吧,心里关于哥哥的印象分又要下降了吧。学坏了,变坏了,不再沉稳的,不再游刃有余的,要用尼古丁压住自己的,不再伟大的哥哥(或许,他从未把我与伟大联系起来也有可能)。

“哥。”

可我听见他叫我。

这道声音像是穿透了时间,跃了三年的步子,突然拍了拍我的肩膀。

无法抑制地回身望去。

舒白颂身上还穿着他们学校蓝白相间的校服,校徽很丑,版式也很老,但是套在他身上很好看。青春该有的气质一分不少,只是脸色看起来憔悴了,冷淡了…长大了。

他驮着包,眼睛停在我指尖燃烧的罪证上,嘴唇抿紧了些。(果然是厌恶了吧,那一刻。)我嗫嚅两下唇瓣,把罪恶的烟摁灭了,在父母的注视下只能客套地吐出四个字。

“除夕快乐。”

小颂。

他没有再看我,面无表情。

就好像我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所以分开了两年也无所谓。

心里有些刺痛,却又感到畸形的庆幸:小颂回到了一个正常人该走的路线,不再被我带偏了。

那才是幸福的人生,那才是正确的人生。我这样说服自己,默默注视着他离去的背影,心中艳冶的疯狂最终皈依于人类的律例,爱在此刻化为克制,名为理性。

我以为这会是一顿不怎么愉快的年夜饭,过去那些阴霾没褪去,无法褪去,没有人会忘记。但我看着母亲要强撑着那点脸色,在这顿饭里重新拼凑我们的关系——好好学习的弟弟,好好工作的哥哥。

礼貌,疏离。

一切都在嘱我,这是逆转的机会,终于临近了死路尽头,穿过路边刺挠的灌木,可以换上这条路了。一条大路,正确的路,光明的路…啊。

母亲又提起相亲,不知疲倦地提醒我应该走上那条路,走近他们的希望。我曾经拒绝过很多次,但这次我没有。

我答应了相亲。

至于理由——与其说是为了走对那条路,更不如说是……

我只是想看看舒白颂的表情而已。

(几行浅淡的铅笔字)

【为什么总觉得我就该循规蹈矩的。】

【我无法做到欺骗我自己的内心,违抗一辈子本能,以至于我宁愿舍弃给予他人的印象管理,但又以退为进…】

【爱是克制,但允许爱存在而不是泯灭,不是吗?】

所以我可以不在外界实施越界行为的正常扮演范围内,我拥有着不一样的心思,是可行的,是不必要判处的,因为除了我(或许还有他),没有人知道了。

舒白颂的筷子掉了。

是因为听到我答应那些我从未理睬过的姻缘拉线,还只是手滑?

我掀起眼皮捕捉到了他眼里闪过的那一点仓皇和失望,结果不言而喻了。

——我们都是演的,我们无法忘记。

我们困在其中了。两年的黑暗,我们像被扔在了枯井里,摸索着那些粗糙却高高在上的井壁,想要出去见到对方,却发现这口名为爱的井难以攀缘,井底之蛙过度自负地挣扎只会摔得更惨。

所以我们选择了麻木,在黑暗里静坐了,所有人(包括对方)都以为我们死了亦或是逃出去了。却不曾想,被分开的两只蛙,却是在黑暗中不断倒退时撞到了对方的背脊。才敢确认——啊,没有人离开,原来我们都在原地。

接着四目相对……(被擦淡的臆想部分)并不,从再次见面开始,舒白颂就没有和我对视过。

为什么?

有时候他的视线似乎就停留在我的眼睛上,可是中间就像隔了些什么,像沙漠里扭曲的空气,正中的瞳孔只是海市蜃楼般的错觉罢了,其实并没有真正进行眼神交流。

舒白颂吃了没两口就离开了饭桌,我看到母亲眼底掠过的一点遗憾,却没见她有拉住他的意思。

自然是要装模作样一会,我洗了碗,陪着爸妈看了半集无聊的电视,由着去阳台抽烟消遣的借口,绕了一圈,站在了舒白颂房门前。

…打扰他。

该怎么开口呢。

我当时没有想好就推门进去了,舒白颂竟然把我误认成了我母亲,头也没回地懒洋洋驱走还未到来的唠叨:“阿姨,我真的吃饱了,让我看会书吧。”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我心里像是被挠了似的莫名想笑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又有什么好笑的,但是我的心情着实因为那点怏怏的嗓音放松了不少,便也没急着开口。

大概是意识到了这片空气沉默的奇怪,舒白颂终于转过身。

看到我的一刻,他嘴都没来得及合拢,呆愣愣地滞在原地。

我看着他,他看着我,但我不感到他看着我,还是那样隔了些什么东西似的。

我们未曾言说的误解已经化为实质了吗?

他的视线游弋于我的上半身,眉心在看我鼻梁时微微蹙起,我才缓缓开口,对他说:“送你个新年礼物。”

他怔松着前倾了身子,在我说完我找到福星并且准备把肥猫还给他的时候宕机了似的傻了很久,并没有出现任何我印象中小颂该有的激烈情绪反馈,只是重复着淡漠的语气词。

不过失去焦距的瞳孔在几分钟后恢复了,我所熟悉的舒白颂也慢慢魂穿回来了似的,我看见眼前已经变得成熟俊美、有些陌生的少年嘴角挂上了点笑意——“哥,我也有新年礼物送你。”

天知道这一瞬间我的心跳加快了多少,我就看着他走来,一步一步,艰涩的犹如跨过天堑,慢动作地播放着,却又好像快的无比。在我恢复意识的时候,他已经贴上了我的前胸,说着与两年前截然相反的告白。

“哥,我好喜欢你。”

“特别特别喜欢你。”

我正要说话,被打断了。舒白颂很急切,恳求似的嘱咐我不要张嘴,接着又是道歉和告白,说自己之前骗了我。

我当然没那么自卑地觉得自己真的被耍了十几年,而且就算是演的也演出感情了吧,再说每回的结果几乎都是我被取悦到。两年前那场名为抛却的、惹我再度失控的戏码早就不是我的心结了。

小颂的额头向前倾倒在我额头前五厘米的地方,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不完全贴上来,明明这样会让我更高兴……但他的表情乖乖的,我便也没说话,伸手刮了刮他脸颊的软肉。

“哥哥,”小颂顶着已经长大的皮囊,却似回了小时候,软软糯糯地叫着我,温温柔柔、小心翼翼地亲着我的右脸,“新年快乐……”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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