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文悠回府时,暮色已漫过靖安侯府的飞檐,廊下挂着的羊角宫灯逐一点亮,暖黄的光透过薄纱,在青石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晕。他刚踏入垂花门,管家姜忠便迎了上来,手里捧着一方描金漆盒,神色带着几分小心翼翼:“世子,方才镇北侯府差人送来的,说是夜小公子托人转交的谢礼。”
“夜阑玉?”姜文悠指尖顿了顿,白日里那青年温润含笑的模样又浮现在眼前——素白的指尖捏着茶盏,眼尾弯起时像含着春山薄雾,连说起边关风霜都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柔和。他接过漆盒,触手微凉,打开时便见内里铺着一层墨色绒布,放着一枚通透的白玉佩,玉佩雕成兰草形状,叶脉纹路细腻,在灯下泛着莹润的光,玉佩下方还压着一张素笺,字迹清隽:“今日叨扰,以玉为谢,望君勿嫌。”
“知道了,东西收起来吧。”姜文悠将漆盒递回给姜忠,语气听不出波澜,可转身走向书房时,指尖却不自觉地摩挲了两下——那玉佩的玉质是上等的和阗白玉,雕工更是出自宫廷造办处的手笔,绝非普通世家公子能随意送出的物件。夜阑玉既以“落魄远亲”的身份寄居镇北侯府,又怎会有这样贵重的东西?
他推开书房门,案上早已摆好了晚膳,两碟精致的小菜,一碗粟米粥,都是他素日爱吃的。可姜文悠却没什么胃口,只拿起筷子拨了两口,便放下了。他走到书架前,抽出最上层的一个暗格,里面放着一叠密报,最上面那张写着“镇北侯府夜氏动向”。他展开细看,密报上只寥寥数语:夜阑玉,原西北燕云军副将夜凛之子,三年前夜凛因“通敌”罪被赐死,夜阑玉辗转至京,寄居于镇北侯府,平日深居简出,无甚异动。
“无甚异动?”姜文悠冷笑一声,将密报揉成团扔在炭盆里。夜凛是他父亲姜承安的旧部,当年“通敌”案本就疑点重重,如今夜凛之子突然出现在京,还主动接近自己,若说只是巧合,未免太过天真。他想起白日里夜阑玉望着他时的眼神,那看似温和的目光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像藏在鞘中的刀,只在不经意间露出一点锋芒。
正思忖间,窗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响,像是有东西落在了院中的梧桐树上。姜文悠猛地抬头,顺手抓起案上的匕首,悄无声息地走到窗边。他撩起窗帘一角,借着月光望去,只见一道黑影正从梧桐树上跃下,落地时动作轻盈,几乎没有声响。那黑影穿着一身夜行衣,身形颀长,看轮廓竟有几分像夜阑玉。
“谁?”姜文悠低喝一声,推窗而出。那黑影闻声却不逃走,反而转过身来,月光落在他脸上,正是夜阑玉。只不过此刻的他,脸上没了白日里的温和笑意,眼神冷冽,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与白日判若两人。
“姜世子好警觉。”夜阑玉拍了拍衣上的灰尘,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深夜造访,叨扰世子了。”
“夜公子深夜穿夜行衣来我侯府,是想做什么?”姜文悠握紧匕首,警惕地盯着他。他实在没想到,夜阑玉竟会如此大胆,敢深夜潜入靖安侯府,还毫不掩饰自己的身份。
夜阑玉却往前走了两步,距离姜文悠不过三尺远。他身上带着淡淡的冷香,不是白日里的兰花香,而是一种类似雪松香的味道,带着几分凛冽。“我来看看,靖安侯府的世子,是不是真像传闻中那样,只知吟诗作画,不问朝局。”他的目光扫过姜文悠手中的匕首,眼神里带着一丝轻蔑,“看来,传闻也不尽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