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十七分,我在黑暗中睁开眼,心脏因为刚才的梦剧烈跳动。梦里,我被困在一个巨大的玻璃迷宫里,顾言深在外面微笑着看我,而我的每一次撞击都只在玻璃上留下浅浅的痕迹。
身侧的他呼吸平稳,手臂却依然保持着占有性的姿势。我花了整整三分钟,才在不惊醒他的情况下挪开他的手臂。
赤脚踩在冰凉的地面上,我像影子般溜进书房。老旧的笔记本电脑藏在《辞海》的精装书壳里,这是上周借口要查阅资料时,混在一堆正经书里带回来的。
开机时,我习惯性地用抱枕捂住风扇口,隔绝那细微的噪音。
文档里已经积累了近万字。从一开始语无伦次的倾诉,到现在渐渐成型的文章,这些文字是我在窒息的生活中,偷偷凿开的一个呼吸孔。
今晚我在写插花课的经历。中村先生对我作品的评价让我耿耿于怀:"太规整了,像商品目录里的图片。"
我写道:"当每个角度都被规定好,当每支花的位置都要经过他的认可,我该如何在花道中找到灵魂?也许他想要的,从来就不是一个有灵魂的伴侣。"
保存文档时,我突然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我登录了一个匿名邮箱,这是上周趁修手机时偷偷注册的。收件人栏,我输入了沈确的邮箱地址——那张名片被我烧了,但上面的数字却像烙印般刻在记忆里。
附件,文档。标题,"被困住的声音"。
鼠标在发送键上悬停良久,指尖冰凉。最终,我按了下去。
进度条走完的瞬间,我迅速清除所有记录,把电脑藏回原处。回到床上时,顾言深在睡梦中无意识地收紧手臂,把我搂得更紧。
第二天早餐时,他状似无意地问:"昨晚又失眠了?"
"嗯。"我低头切着煎蛋,"可能咖啡喝多了。"
他伸手抚过我的黑眼圈:"今天让医生来看看,开点安神的药。"
我乖巧点头,心里却警铃大作。他太敏锐了,任何细微的变化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趁他去公司的间隙,我借口要买插花用的剑山,再次去了城东的花市。在确认无人跟踪后,我拐进那家约好的咖啡馆。
沈确已经在老位置等候。见到我,他推过来一本时尚杂志。
"看看这个。"他指着其中一篇文章。
《精致牢笼:当代女性被物化的情感困境》。署名"知更鸟"。
是我的文章。他们稍作修改,去掉了过于私人的细节,保留了核心观点。看着自己的文字变成铅字,我的手在微微发抖。
"读者反响很好。"沈确压低声音,"主编问知更鸟能不能开个专栏。"
专栏。这个词让我心跳加速。
"太危险了。"我下意识环顾四周。
"我们可以更小心。"沈确递过来一部旧手机,"用这个联系。每次见面后换SIM卡。"
我盯着那部手机,像盯着一个潘多拉魔盒。
收下手机的那一刻,我感到一种久违的悸动。这是我自己争取来的机会,不是顾言深的施舍。
回程的车上,我把新手机藏进包包夹层。司机老陈从后视镜看了我一眼:"太太今天心情很好?"
我心里一紧:"买到了合适的花器。"
到家时,顾言深竟然提前回来了。他站在客厅的监控显示屏前,若有所思。
"玩得开心吗?"他转身,笑容无懈可击。
"还好。"我把花器展示给他看,"中村先生说要配个素色的陶器。"
他接过花器把玩,突然问:"怎么去的城西那家店?老陈说你让他绕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