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第一个雷声滚过城市上空时,我正坐在美容院的护理床上。美容师轻柔地按摩着我的太阳穴,香薰机吐出昂贵的薰衣草香气。这是顾言深为我安排的每周例行护理,他说精致的女人需要从头到脚都保持完美。
手机在包里震动,是顾言深发来的消息:「雷雨要来了,做完护理直接回家,我让老陈去接你。」
我回复了一个「好」字,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雨点开始敲打玻璃,街道上行人们匆忙躲避。忽然,我在人群中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沈确,我大学时的学长,曾经新闻社的社长。
他撑着一把黑色的伞,站在街对面,目光穿过雨幕,似乎在确认是不是我。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护理结束后,我以买书为由让老陈在路边稍等。推开书店的门,风铃发出清脆的声响。果然,沈确就站在文学区的书架前,手中拿着一本《新闻写作教程》。
"墨小鱼?"他转过身,眼中带着不可置信的神情,"真的是你。"
"学长。"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他上下打量着我,目光最终停留在我手腕上的钻石手链:"你变了很多。差点没认出来。"
我下意识地用另一只手盖住手链:"人总是会变的。"
"是啊。"他的语气带着若有若无的叹息,"但我还记得你在毕业典礼上说的话。你说你要用笔记录真相,哪怕只能照亮一个角落。"
那句话像一记重锤,敲在我心上最柔软的地方。那个曾经满怀理想的自己,如今却活成了一个精致的装饰品。
"你现在在做什么?"他问。
我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我能说什么?说我现在的主要工作是保持美丽,等待丈夫回家?
"我...结婚了。"最终,我选择了一个最安全的答案。
"看得出来。"他的目光扫过我全身的名牌,"他对你很好。"
这句话本该是赞美,却让我感到莫名的刺痛。
雨越下越大,我们站在书店的橱窗前,看着雨水在玻璃上蜿蜒流淌。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做深度报道吗?"沈确突然说,"你去城中村暗访黑作坊,差点被发现,翻墙时把手掌都磨破了。但第二天你还是把稿子写出来了,那篇报道最后还得了奖。"
我记得。那时候我的手因为长期写字而生着茧子,指甲剪得很短,从不做美甲。而现在,我的双手白皙柔软,指甲上是精致的光疗甲,连握笔的茧子都早已消退。
"你当时说,疼痛让你感觉自己真实地活着。"沈确的声音很轻,却像惊雷在我耳边炸响。
真实地活着。
现在的我,还真实地活着吗?
老陈按响了车喇叭,他在催促我。
"我得走了。"我慌乱地说。
沈确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我还在做新闻。如果你哪天想写点什么,随时找我。"
我接过名片,指尖在"深度调查记者"那几个字上停留了片刻。
回到车上,老陈透过后视镜看了我一眼:"太太,您的眼睛有点红。"
"刚才风大,进了沙子。"我偏过头,看向窗外。
雨刮器有节奏地左右摆动,像命运的钟摆。我想起刚才沈确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都像是在我封闭的世界里撕开了一道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