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下午三点十五分,我在手机日历上划掉又一个相同的日子。这个动作已经成了我唯一的仪式,像囚徒在牢墙上刻下记号,记录着被囚禁的时光。
云团在我膝头打着盹,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把它的白色毛发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这画面很美,美得像一幅精致的静物画。而我,就是画中另一个不会动的摆设,被精心摆放在这个价值千万的牢笼里。
手机在掌心震动,是林薇。
「小鱼!公司附近新开了家超赞的甜品店,现在溜出来?」
我心跳漏了一拍。顾言深今天有个重要的跨洋视频会议,邮件里明确写着六点前不会回来。这是难得的机会。
「等我半小时。」
发送完这三个字,手心已经渗出细密的汗。我像做贼一样,小心翼翼地把云团挪到它最爱的猫窝里,换上最不起眼的灰色运动服,把长发扎成最简单的马尾。镜子里的人看起来普通得不能再普通,这正是我想要的。
电梯下行时,我在心里反复排练着借口:去给云团买零食,去超市采购日用品,或者干脆说在楼下花园散步。每个借口都显得蹩脚,但此刻的自由太过珍贵,让我愿意冒这个险。
甜品店人声鼎沸,空气里飘着甜腻的奶油香气。林薇已经占好靠窗的位置,朝我用力挥手。
"你居然真的出得来了?"她压低声音,眼睛瞪得圆圆的,"上次去你家,你男朋友那眼神,我还以为我要被灭口了。"
我勉强笑笑,舀了一大勺提拉米苏。甜味在舌尖炸开,几乎让我落泪。原来自由是这个味道,甜得让人想哭。
"说正事,"林薇身体前倾,声音更低了,"我们公司新媒体部在招内容策划,你要不要试试?你文笔那么好,大学时就是校刊主编......"
我的心猛地一跳。工作。这个词遥远得像个上辈子的梦。
"我......已经很久没写东西了。"我的声音干涩。
"先别急着否定自己。"她抓住我的手,力道坚定,"就当是来看看?明天下午三点,我帮你约了初试。"
面试。我捏着勺子的手指微微发抖,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这两个字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在我心里漾开一圈圈涟漪。
"好。"这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却重若千钧。
回家的路上,我的脚步轻快得几乎要飘起来。面试。工作。这两个词在脑海里反复回响,像暗夜里突然亮起的烛火,照亮了我灰暗的前路。
但这份快乐很短暂,短暂得令人心碎。
推开门,顾言深坐在客厅沙发上。这个时间,他本该在会议室里运筹帷幄。
"去哪了?"他问,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什么。
"去、去给云团买零食。"我把手里的宠物店袋子往前递了递,袋子发出窸窣的响声。
他没接,目光沉沉地落在我脸上:"怎么不接电话?"
我这才慌忙查看手机——五个未接来电,像五个红色的警示灯,刺得我眼睛生疼。
"店里太吵,我......"
"我很担心。"他站起身,一步步走近,昂贵的定制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规律的声响,"云团一直在叫,焦躁地满屋子转。我以为你们出事了。"
他伸手想碰我的脸,我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空气瞬间凝固。
他的手停在半空,眼神暗了暗。那一瞬间,我好像看到他眼底闪过一丝......受伤?但很快,又恢复成深不见底的平静。
"明天我要去香港。"他突然转换话题,语气自然得像在谈论天气,"临时决定的并购案。你一个人可以吗?"
机会。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可以的。"我努力让声音平稳,"你忙你的,不用担心我。"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那双深邃的眼睛像要穿透我的伪装。最后,他轻轻点头:"好。"
那一晚,我几乎没睡。衣柜里的衣服摊了满床,每一件都被我反复审视。太正式显得刻板,太随意又不够重视。最后选了一套米色西装,既专业又不失柔和。我把简历修改了一遍又一遍,虽然知道这可能只是徒劳。
第二天,我起了个大早,精心化了淡妆,把正装小心翼翼地藏在购物袋最底层。两点整,我亲了亲云团,假装要去超市采购。
手刚碰到门把,电话像催命符般响起。
医院打来的。母亲在超市突然晕倒,正在抢救。
我脑子一片空白,所有的计划瞬间粉碎。赶到医院时,顾言深已经在了,白衬衫的袖子挽到手肘,正在和主治医生低声交谈。
"别怕。"他握住我冰凉的手,掌心温暖得令人心寒,"专家都在,我都安排好了。"
他确实都安排好了。最好的医生,最贵的病房,最周全的护理。母亲脱离危险后,他轻轻擦掉我的眼泪:
"幸好我今天没去香港。要是你一个人面对这些......"
他的话没说完,但我懂了。
后来护士悄悄告诉我,是顾先生坚持要给母亲做全面检查,才及时发现了心脏的隐性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