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快跑到务星观西侧的白流叶两人并不知道虞承南那边的变故。
光线涌入视野,刺痛尚未适应光明的眼睛。
她和糖水一左一右架着刚有点意识的李娇山,踉跄着冲进最近的阳光下,粗重的喘息与杂乱的脚步混在一起。
身后,依旧是夜幕刚落下不久的夜色。
“快,回去找他祖师爷——”糖水刚转身,话音戛然而止。
四个人互相搀着,跌跌撞撞从东边的阴影里冲出来。
他们边跑边惊恐地回头。殿后的高望望满脸是泪,浑身抖得厉害。
就在他们踉跄前奔时,旁人却看见四人身后不远处的阴影里,一道稀薄的灰影,正不紧不慢地跟着。
在阳光与稀薄夜雾的混沌交界处,一个高大的身影轮廓缓缓凝结。
那人站在光影交界处,一半浸在烈阳的光影下,勾勒出虞承南身着长袍的轮廓。
他双目涣散,失去了神智,眼皮耷拉着,苍白的肤色让他看上去比平时冷了好多,似松山覆雪。
但脸色还凝固着担忧和一丝惊愕。
另一半属于恶鬼的身体溺在暮色中,幽深的眼眶里,跳动着冷毒磷火。
他站在那里,光与暗在身上割裂又交融。
之前大家一直认为虞承南是这个怪潭绝对的中心,所有死去的人是因为他,每时每刻的惊恐也是因为他。
偏偏他们无能为力,对抗不了。
高望望哭倒在地上,真的看到虞承南变成死透的样子,又好像大灾大厄临头,没了让人依傍的山岳。
虞承南走过乱世,就算生命不够鲜活,身上淬炼出的那股经历了岁月的安定却足够让人依赖。
但现在,他完全不鲜活了,好像被剖开露出了满目的疮骸。
那种依赖荡然无存,所以大家慌了。
核心人物无了。
副本崩塌。
一道影子从虞承南脚下漫上来,悄无声息地爬上道袍,吞噬了那些柔软的明黄。
影子像无声的潮汐,没过腰际,漫过胸前绣的万兽图纹样。
当属于白天的金色从他下颌缓缓抽离时,面庞被深灰色的暮色覆盖。
大家才恍然抬头,天空那道笔直的分界线,不知道什么时间悄然向西推移了一段。
清晰的界线溶解了。
主殿的石阶、廊柱、檐角,被吞没了。
最后一缕金芒从最高的屋脊吻兽上滑走,整座主殿被均匀的暮色笼罩。
暮色追着那线余光。
半清醒过来的李娇山仰望着,眼睛睁得大大的,盛满清澈,仿佛看见了漫天的星光,拉着糖水“哇”了一大声,带着一种虔诚的笃信,“许愿……”
糖水现在根本没心思跟他风花雪月,应付着点头:“许,许,赶紧给你祖师爷许。”
李娇山两颊含着幸福的光晕,眼角微微湿润:“好多星星……”他喃喃着,“真美……真美啊……”
没有人去纠正他。
高望望被人拉起来,大家望着那道线后退。
细弱的金边越退越快,最后被逼到道场边缘的悬崖下,薄薄地贴着崖边,还在往林子里退去。
退无可退了。
一片死寂中,只有一抹渺小的身影站在大殿前,衣摆猎猎作响。
他光着脚,视线掠过同样没退的糖水三人,平静地对上两重幽火。
“你不是第五个人。”寒豆笃定,“我早该想到的,他的救兵在外面。”
“谁的救兵,在哪个外面?”糖水摸着李娇山的头发安抚他,拔高声调问。
寒豆没理他,淡淡地盯着恶鬼。
“制定规则的人打破规则,也是要付出代价的。”
他说了这句话,风凭空从虚空中渗出,贴着地面打旋,随即旋着落叶和灰尘升到几十米。
风里混进了坚硬的东西,细小的雪粒,扑打着大家的脸。
“你要他活,我要他永生。”天空笼罩下来沉重的声音,像生锈的铁片在刮擦屋顶,回荡在整个务星观上方。
“我们说的是同一个人?”寒豆稚嫩的音色却比风还要冷,每一个字都带着冰碴。
“他们难道不是一个身体里的?好了小家伙,我不是来跟你叫嚣的,叫不死鸟出来。”
寒豆:“我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