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答虞承南的,是恶鬼抬剑的动作。
清寒之意从剑身透出,虞承南有些恍惚,那把剑给他熟悉的感觉,曾经拿它斩恶鬼、除不祥。
原本他也不是个爱用兵器的,这柄剑似乎是谁送的,才带在身边一阵子。
后来世道变了,热武器崛起,出门在外佩戴刀剑的人少了,世间的精怪也稀落下去,就将这把剑存在了熠星顶。
尤其在被收养后,虞承南通读了近现代史,知道建国后动物不许成精,加上失忆,完全忘了这把剑的存在。
虞承南想起来了,它叫映渊。送出它的人始终淡化在脑海里,显现不出身影。
剑锋逸散着鬼气,骤然提速!模糊的黑影如毒蛇吐信,斜斩腰肋,攻势快得只剩残影。
虞承南并指一弹,符如金蝶飞出,绽开光幕。
一道黑弧,一道金光,在半空悍然对撞。
“锵!”
符剑相触,铮鸣刺耳。
符纸在剑锋上剧烈震颤,发出的光芒照亮了恶鬼略微收紧的眼窝。
虞承南紧抿唇线,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上凝结着来自地府的冰冷恶意。
附近悄然炸开浓白湿冷的雾气,如同喷涌,迅速吞没了围墙与树影的轮廓,四周的一切陷入混沌。
雾气间鬼影骚动,贪婪地扑向雾气范围内的一切活物。
包括虞承南,也包括对面持剑的恶鬼。
映渊寒芒微闪,在肋下留下一道冰凉的裂口,皮肤才后知后觉地泛起寒意。
另一张符夹在指尖,虞承南嘴皮微动,低喝:“敕!”
符纸化为一道淡金色的光障,拦在身前。
几乎在这道光障张开的瞬间,三只从雾气中探出的鬼爪也倒钩在了上面,“嗤嗤”的灼烧声混着鬼影缩回利爪的尖啸。
恶鬼借腰腹的力量一剑劈斩,光障便明灭不定地剧烈晃动。
剑光再至,不大的动作幅度却伴着千钧重。
虞承南来不及再施符咒,仰身后倒,剑风破开光障,擦着他鼻尖掠过,冰冷的触感让人头皮炸麻。
这么些年了,虞承南没想到自己会在2025年,与恶鬼大战。
特喵的,对方还极有可能是自己身体里分离出去的鬼东西!
容不得多骂,哪怕在心里。
几乎就要倒地的时刻,虞承南左手拍地,借力向侧方翻滚,原先的位置扑去四只鬼影。利爪死死抓进石板路的缝隙里,溅起泥点。
雾气越来越浓,能见度几乎不足三五步。
鬼影在其中时隐时现,嘶嚎声从四面八方包围而来。
虞承南既要闪避神出鬼没的剑,又要时刻警惕雾气中探出的鬼爪,精神绷紧到了极限。
每一次换气都要在两方的动作间隙进行,否则就会影响判断。
不过对于恶鬼来说也同样受到干扰。
它动作幅度一直不大,像刚活过来的石头人,僵硬,但力道极强。
一剑刺穿三只扑向它的鬼影,剑身因此微微一滞。
就是这个机会!
八张符箓甩出,呈八卦阵态,直射.向雾中躁动的点。
“惑!”
一张符叠影散开,虞承南的身影一分为四,脚步声散向四个方向,又同时往某处聚拢。
“乱灵!”
四张符所过之处,气量化成藤蔓,缠上敌方躯干。
“爆!”
三张符收敛将剑芒,反爆回击。
搅动之下,原本游离乱抓的鬼影被吸引,疯狂地扑向脚步集中的方向。
恶鬼回剑格挡,绞碎两只鬼影,但现场的气量堪比洪流,更多的鬼影前赴后继。
黏稠的黑气与扭曲的肢体暂时纠缠住恶鬼,撕扯声中,如同巨型黑甲虫节肢的鬼怪残肢,“啪嗒嗒”飞溅在雾里,其中两段砸在虞承南怀中。
“咦~”
虞承南丢开,转身朝白流叶他们跑走的方向去。
身体里白越寒的气量差不多枯竭了,再继续打下去,命丧当场的大概率是他。
刚冲出浓雾核心,隐约看见前方被震塌的院墙,一阵压抑的惊叫和奔跑声却穿透雾气传来。
“怎么起这么大的雾啊!”
“小心!”
“卧槽!什么东西?”
“傻缺,快跑!”
最后这句话是高望望说的。
虞承南顿住脚步,转身皱起眉,又来了几个碍事的后辈。
他们在路的那头,几串脚步往回跑的同时,浓雾被剑芒蛮横撕开。
恶鬼挣脱了大几十只的鬼影,剑锋上还挂着半截蠕动的鬼影胳膊。
虞承南原以为他会朝自己过来,但那个形体相貌跟他一比一复刻的恶鬼持剑转身,剑尖垂着蹭过石子,像野兽磨牙。
与鬼影缠斗之后,他身上那股不祥的磁场弱了很多,映渊的寒芒也减退了不少。
虞承南突然就明白了他的意图,一脚一脚踏在鬼影的残骸上,朝他们喊:“跑!快跑!”
叫声因脱力而沙哑。
高望望听出他的声音,回头透过几乎散尽的、只剩一层如半透明烟纱的雾气,看清了转身过去的恶鬼。
她瞳孔骤缩,一左一右将身边的年轻道士往前推了一步。
“他要杀人灭口!”
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
如果不是虞承南拾了一枚石子弹松了恶鬼的手指,他们早成糖葫芦串了。
幸好这么一捣乱拖延了片刻。他们跑到了拐角那头。
虞承南也跑,两步翻上墙头,落地却和隔了一长面墙的高望望对上了眼。
他紧急做了个手势,指指他们那头的墙外,两只指头悄摸走起步子,最后招手让他们过来。
高望望撅着个嘴,苦巴巴的眼神仿佛在说:我可以拒绝吗?
虞承南一抹脖子:不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