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醒了!”慕风激动地说。
齐昱刚绷得太紧,一下子腿都软了,小优和慕风赶紧扶住他。
辰希醒了——
原来佛祖听见了,真的听见了!
齐昱冲进病房,薛辰希果然睁着眼睛。他看起来虚弱极了,脸色苍白如纸。看到齐昱,他眼睛亮了一下,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老婆……”
齐昱扑到床边,跪坐下去,“辰希。”
薛辰希的目光落在齐昱的手上,脸色立刻变了,“你的手——”
“没事的,我的手没事。”齐昱说。
“都包成这样了还叫没事?我老婆这可是画画的手,画画的手啊……”薛辰希嘴一扁,眼瞅要哭了。
“真的,医生说手术及时,会恢复的。到时候,拿笔还是一样的稳。”齐昱安慰他。
“你可别骗我啊老婆。”薛辰希将信将疑。
“不骗不骗。辰希你现在怎么样,还难受吗?”
“我不难受。”薛辰希嘿嘿笑了,“我就感觉自己一直睡,一直睡,怎么也醒不过来。”
“然后啊,”薛辰希慢悠悠地说:“我忽然听到一个老爷爷的声音,他敲着我的床说:‘喂,小子,别睡了!再睡下去,你老婆该哭死了,信不信我打你屁股!’”
他顿了一下,看着齐昱,眼神里满是心疼,“我一想,是啊,我不能让我老婆哭死啊,还要让他看我被扒裤子打屁股,多丢人啊,我就一使劲,赶紧醒了。”
齐昱“噗嗤”一声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涌了出来,大颗大颗的泪珠子噼里啪啦往下掉。他低下头,额头抵着薛辰希的肩膀,呜呜地哭出了声儿。
薛辰希抬起左手,温柔地抚摸着齐昱的头发,“好了啊,傻宝,不哭了啊。”
“辰希……”齐昱抬起头,抽抽搭搭地。
薛辰希温柔地帮他抹去脸上眼泪,“你再哭,老爷爷就该来打我了。”
“嗯嗯,我不哭,不哭了。”齐昱哽咽着,用力点头。
***
薛辰希肋骨有几处骨裂,现在还不能乱动。他不想和齐昱分开,在他的强烈要求下,两个人转进了同一间双人病房。
刚安置好,齐昱的主治医生王主任就来了,他早上查房时候发现齐昱不在,气得发疯。
现在终于让他逮到了,劈头盖脸上去就是一顿训:“你知不知道你刚做完手术?你知不知道现在是感染高发期?你知不知道你伤口裂开或者摔倒一次,这手就可能彻底废了?”
齐昱自知理亏,像个被老师抓包的逃课学生,低头找地缝。
王主任气鼓鼓的,声音越来越大:“我早上查房,床是空的!护士站说不知道,陪护的人也不在!你知道我们全都发动起来找你吗?你要是在外面出点什么事,这个责任谁来负?!”
齐昱瑟缩着,“对不起主任,我错了,我以后一定听话。”
小优赶紧过来替齐昱领骂,“王主任,您别生气,都怪我,我没看住他!”
王主任一指小优:“你还好意思说,就是你领他出去的!胡闹吧你就,病人要是有什么事儿,你吃不了兜着走!”
“主任您别骂他了,都是我的错,我保证以后不敢了,真的不敢了。”齐昱诚恳地赔上笑脸。
王主任看他认错态度十分积极,也不好再说啥,手往身后一背,哼了一声,“行了,知错就好,你赶紧好好休息,一会儿护士带你过来检查!”
薛辰希躺在病床上,亲眼目睹了齐昱蔫头耷脑挨训的整个过程,像看戏一样看得津津有味。他觉得王主任说得很对,刚手术完就往外跑,这么作死简直太过分了,活该被骂。
王主任一走,他问齐昱:“你早上干吗去了?”
“我……没干啥。”齐昱不想说。
“跟我不说实话?”
“真没干啥。”
“行,我不问了。”薛辰希倒是大度。
等齐昱被带走做检查,他把小优叫了过来,“说,早上你俩去哪儿了?”
“我说了,您可别怪我呀。”小优犹豫了一下,支支吾吾地,“齐总他……他去拜佛了。”
“拜佛?”薛辰希相当不可思议,那个根正苗红的无神论者,会去拜佛?
“其实我知道,齐总本来不信那些的,真的是一点儿都不信。可是这次,你老不醒,他就慌了,跟丢了魂一样。昨天晚上他求我,让我带他去寺庙里拜拜。我妈懂这些,今天一早,就带他去了望归寺。”
小优说着说着,自己都有点激动,“结果,拜完了,回来就听说你醒了,薛总,你说……是不是真的挺神的?”
薛辰希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惊讶,慢慢变成了动容。他闭上眼睛,过了好一会儿,才重新睁开,眼眶微微有些泛红。他长长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心里又疼又暖。
“这个傻宝,”他微笑着,低声喃喃自语,“真傻。”
***
时间转眼到了中午,该吃午饭了。
薛辰希看着齐昱吊在胸前的手,“你这几天,吃饭怎么吃的?”
“小优喂我的。”齐昱答。
薛辰希挑了挑眉毛,“那怎么行,从今天起,我来喂。”
齐昱都愣了,“辰希别闹了,你自己还得卧床呢。”
“那咋了,”薛辰希把两只手抬起来,“我手能动,就能喂你。”
薛辰希让小优把餐盘摆在自己床头的位置,又让他给齐昱端了个小板凳。齐昱坐在小板凳上,乖得像个幼儿园的小朋友。
今天的午餐是清蒸鳕鱼,白灼菜心,蛋花汤,配上些软米饭,薛辰希看着餐盘,直嘬牙花子,“这也太清淡了吧。”
他拿起勺子,舀起一勺青菜放在米饭上,再连米饭一起舀起来,喂给齐昱,“行,忍几天,等哥好了,回家给你做大餐。”
薛辰希那手颤巍巍的,齐昱还得伸头去找他的手,不一会儿,菜和汤洒得哪哪儿都是,齐昱的脸蛋儿上也沾了饭粒。
齐昱浑然不觉,就那么仰着脸,嘴唇无辜地微微嘟着,像只呆萌的花猫。
薛辰希看着他那滑稽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牵动了肋骨,疼得“嘶嘶”抽气。
“你别笑,”齐昱无奈地说:“再笑伤口要裂了。”
薛辰希伸手,指尖儿一挑,刮下齐昱脸上的饭粒儿,抿进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