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你刚醒，医生不让你吃东西。”齐昱阻止他。

“就一粒。”薛辰希小心地把那颗米粒儿抿开，舌尖上一片温润清甜。

那一瞬间，他几乎被重回人间的喜悦与感动淹没了，这种活过来的感觉，真好啊。

“什么味道？”齐昱笑问。

“甜。”薛辰希心满意足地感慨，“真甜。”

他看向齐昱，像看着他失而复得的整个世界，“老婆，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薛辰希温柔深情的眼神让齐昱忍不住抿嘴微笑，他低头，看到领口的一片狼藉，还有病号服上星星点点的油渍，抬头，大眼睛眨了眨，“我觉得，护士姐姐，可能想杀了咱俩……”

***

慕雨来和慕风换班，他走过来，看见小优坐在病房门口的长椅上，一张俊俏小脸上都是憋不住的傻笑。

他问小优：“你怎么不进去？”

“嘘——”小优跟他比个手势，“薛总在给齐总喂饭呢。”

“等会儿……”慕雨反应了一下，指着屋里，“你是说……他俩，一个伤员，照顾另一个伤员？”

“薛总非要喂，齐总肯定哄着他啊，我寻思别杵那儿当电灯泡啦，就出来了。”小优嘿嘿一笑。

“你吃饭了吗？”慕雨问。

“还没。”

“你先去，我守着。”慕雨在小优身边坐下来。

“没事，我还不饿呢。”小优笑眯眯地说。

慕雨把手伸进外套口袋里掏啊掏，掏出一个小纸袋，“给你，蛋挞，我路上买的，想着你这两天挺辛苦的，都顾不上自己了，正好先垫垫。”

他刚刚走得有点急，白皙的额头上沁出了一层薄汗，碎发稍长，柔软地垂着，遮住一点眉峰，与平日里的干练相比，多了几分清爽的少年感。

“谢谢。”小优接过来，纸袋还是温热的，散发着蛋黄和奶香味，他掂在手心儿里，心里一下子暖暖的。

他看着慕雨，“慕雨哥，我一直没敢问，你跟慕风哥，你俩是双胞胎吗？”

“是，不过是异卵的，不太像。”慕雨笑了笑。

“你俩虽然不像，但都挺帅的。”小优由衷地感慨。

慕雨显然很受用，他身子往前倾，“那你觉得，我俩谁更帅？”

小优的眼睛飞快地朝四周扫了扫，确认慕风不在，也跟着向前凑了凑，压低声音，“我觉得……你更帅。”

慕雨的眼睛瞬间亮了，他得意地挑了挑眉，发出一声低沉的、愉悦的轻笑。

两人之间的距离如此之近，小优几乎能闻到慕雨身上淡淡的、干净的皂香，他补充道：“慕风哥有点凶，你不凶，你老跟我笑。”说完，他不知为何感到耳根有点发烫。

“算你有眼光。”慕雨赞叹道，那双含笑的眼睛看着小优，顺手怜爱地呼噜了一把他的后脑，“蛋挞没白给你买。”

慕雨温暖干燥的手掌落下，小优瞬间愣住了。他都不敢看慕雨，只感觉一股热气从头顶“轰”地一下烧遍了全身，心脏停了半拍之后，像打鼓一样，轰隆轰隆地狂跳起来……

***

两周以后，薛辰希和齐昱正式出院。

薛家的别墅已经全部改造完毕，基本恢复了原来的样子。出院之后，两个人就住在这里，好好休养。

薛辰希的伤恢复得不错，但人却越来越沉默。齐昱知道，别墅能变成原样，可是人却回不来了，辰希，这是想大哥了。

终于有一天，薛辰希跟齐昱说，想给大哥买块墓地，不然他想跟大哥说说话，都没个地方去。

他给李昌远打电话，想听听李昌远的主意，李昌远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薛辰希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才听到他疲惫沙哑的声音：“你要真决定了，那就买吧。”

李昌远说自己只剩最后一小块区域没找了，让薛辰希和齐昱先挑着，等他找完了，就回来，和他们一起商定。

一个晴朗的好天，天空像洗过一样蓝，阳光灿烂得刺眼。

慕风开车，薛辰希和齐昱坐在后面。

车内异常安静，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却似乎并没有带来暖意。

“冷吗？”齐昱轻声问，伸手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一点。

“不冷。”薛辰希的声音有些发闷。

齐昱没再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覆盖在薛辰希的手背上。薛辰希低头看了看，反手，蜷起手指，回握了他。

车子一路向城外驶去，高楼大厦渐渐被绿树田野取代。最终，他们停在了一片建在向阳山坡上的公墓门口，销售团队已等在那里。

“薛总齐总，二位好。”销售经理热情地上前迎接。

“不用寒暄了，说正题。”薛辰希说道。

“好嘞。”经理熟练地打开了平板电脑，“薛总您看，我们园区现在主推的是阳光草坪和家族式墓园，视野和风水都是顶级的，性价比很高。”

薛辰希摇了摇头，声音很低沉：“我不想看那些，我想找一个，能看见江水的。”

经理顿了一下，随即殷勤地在平板上划几下，“您的要求很特别，我们正好有几块这样的‘景观位’，不过因为稀缺，价格会比普通区高一些，二位这边请。”

经理在前面，一边带路一边介绍，薛辰希走得很慢，肋骨的伤还在隐隐作痛，齐昱小心地陪在他身边，一步不落。

他们最终在半山腰的一块平地上停下。这里视野开阔，远处，江面在阳光下泛着粼粼的波光，蜿蜒远去，消失在天际。

“这里不错。”薛辰希轻声说，目光投向那片江水，眼神悲伤，“大哥他……应该能看见回家的路。”

齐昱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他握紧了薛辰希的手，“嗯，这里很好，大哥会喜欢的。”

经理也附和道：“是的，薛总真是有眼光，这个位置确实是我们这里最好的景观位……”

就在这时，薛辰希的手机突然响了。

他接起来，“喂，昌哥，我正看地方呢，有个位置还不错……”

“小希，”李昌远打断了薛辰希，他的声音像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和激动，背景音里似乎还有嘈杂的人声和风声，“墓地……先别买了。”

薛辰希看着眼前滚滚的江水，“什么意思？”

“我找到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