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非宇在偌大的地下室粗暴地翻找，他掀开铁板，踹倒油桶，“出来吧，我看见你们了！”

薛辰希听着，心越来越沉，他知道，只剩一个办法了。

他紧紧地贴着齐昱，用几不可闻的声音在他耳边说：“待会儿我拖住他，你先走。”

齐昱摇头，“辰希，你掏我左边裤袋。”

“掏啥？”薛辰希一边摸索，一边嘀咕，“傻宝，留下来，都是死。你走，还能活一个。”

他的手在齐昱裤袋里碰到了一个冰冷坚硬的物体，他一愣，马上掏出来，举到眼前，瞪大了眼睛，“我艹！”

他的手心里，躺着一把乌黑的手枪。

“你怎么搞到的？”他问。

“我去杂物堆里翻的。”齐昱说。

薛辰希忍着疼，给齐昱竖了个大拇指。

“我手稳，能瞄准，但……”齐昱举起双手，那几乎已经不能称之为手，血肉一片模糊，手指呈现出奇怪的角度，“我手指用不上力。”

薛辰希想起油桶砸下来那一瞬间，齐昱是用手去挡的，而且他也刚反应过来，齐昱为什么没法自己掏枪，他心里咯噔一声，痛悔至极。

他皱着眉，大脑飞速地运转，“我胳膊抬不稳，但我能扣扳机。所以我们……”

两人对视着，同时说出口：“一起。”

齐昱让薛辰希靠在他怀里，右手包裹住他的右手，一起握住枪，朝向了吴非宇发出声音的方向。

薛辰希能清晰地感觉到，齐昱的身体在隐隐颤抖，但他握着枪的手，却无比沉稳。

吴非宇越走越近，终于，他的身影出现在射击范围内。

他停下脚步，侧耳倾听，像是在玩一场猫捉老鼠的游戏。忽然，他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盯着二人藏身之处，缓缓举起了手中的刀，刀身在微光下，闪着致命的锋芒。

齐昱凝神静气，瞳孔收缩，瞄准了吴非宇，嘴唇开合，轻轻吐出了一个字，“放。”

薛辰希没有丝毫犹豫，利落地扣动了扳机！

“砰——！”

一声惊雷般的巨响，吴非宇向后一仰，手里的刀甩了出去。他脸上现出极致痛苦和错愕的神情，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腕上，一个血洞，鲜血汩汩地冒出来，灼热的剧痛像烧红的铁棍，将他狠狠贯穿。

他死死捏住自己的手腕，不可置信地看向角落里那两个人。他双眼放出嗜血的凶光，踉跄向那把掉落的刀走去，在他俯身拾刀之前，“砰”的一声，枪又响了。

这次是脚踝。

吴非宇“噗通”跪了下去。

脚踝处像有无数碎玻璃在血肉里搅动,一片麻木之后，他已经感觉不到那只脚的存在。

“你们，你们……”他看着那两个人，嗫嚅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强大的后坐力震得薛辰希和齐昱手臂发麻，他们还是紧紧相依，稳稳地托住枪，一刻也不敢放松。

吴非宇歪向一边，靠着栏杆，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见吴非宇没有动静，薛辰希和齐昱挣扎着爬起来，小心翼翼地出来查看。半路上，薛辰希警惕地将地上的刀从栏杆的缝隙踢了下去。

在距离吴非宇两米远的地方，薛辰希停下，抬起手里的枪，直指吴非宇。

吴非宇咬着牙，满脸不服，他明显在蓄力，企图用没受伤的手和脚再次发起攻击。薛辰希没给他这个机会，在他想要跃起的那一刻，果断开枪，打中了他的另一侧肩膀。

吴非宇向后重重地跌靠在栏杆上，彻底失去了反抗能力。他苍白鬼魅的一张脸上，扯起鄙夷的笑，“薛老二……没能送你，和你大哥团聚，真遗憾呐……”

薛辰希的脑子像被钢针刺穿，他盯着那张令他恨之入骨的脸，愤怒地嘶吼：“吴非宇，你为什么要害我大哥！！”

吴非宇舔了舔嘴角的血，“谁叫他命不好，挡了我的路……”

“该死的是你——！”薛辰希眼睛血红，双手举枪对准了吴非宇的脑袋。强烈的杀意像岩浆一样在血液里奔涌，烧得他四肢百骸都在战栗，“我现在就送你下去，向我大哥赔罪！”

“放心，我会去问他，死的时候，他在想什么，他难不难受，痛不痛苦，哈哈哈哈……”吴非宇挑衅地大笑：“有本事你开枪啊，你杀了我，你就和我一样了，手上沾了血，永远都洗不掉——你快开枪，快动手啊！”

薛辰希手指在扳机上越收越紧，脑海中只剩下吴非宇那狂妄的笑脸，恶毒的话语，跨江大桥的缺口，滚滚的江水，齐昱胸口的伤疤，血肉溃烂的双手……所有的一切都交织在一起，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要将他吞噬……

他只需要动一动手指，就全都结束了。

一切，都只在一念。

剧烈的颤抖中，忽然，他转头看向了齐昱。

齐昱就在他身侧，不远的地方，他眼中，有哀伤，有震惊。泪水渐渐浮上来，他轻轻地，缓缓地，摇头，“辰希……”

薛辰希看着齐昱的眼睛，什么都懂了，他在说：不要，不要跨进那片深渊，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那双澄明的眼睛，像一片奇异的、宁静的海，是薛辰希可以回归的净土，任何的蛊惑，都在这片海中，悄然失声，碎裂成泡沫。

薛辰希重新面对了吴非宇，嘴角泛起一丝残酷的冷笑：“杀了你，太仁慈。你犯下的桩桩件件罪行，都必须付出代价，你只配像一条恶心的蛆，在肮脏的角落烂掉，永世不能解脱！”

吴非宇脸上的狂笑和嘲讽，慢慢地凝固，消失。

他想要激怒薛辰希，让对方开枪，和自己一起坠入无间地狱，可惜，功亏一篑。

他仰起头，深吸一口气，目光越过了薛辰希，投向齐昱。许久，他笑了，笑容带了认命的自嘲和宠溺，“齐昱啊齐昱，还是败给你了……”

齐昱皱了眉，静静地看着吴非宇，眼神清朗冷冽。

失血让吴非宇变得虚弱，他贪婪地看着齐昱，眼底的笑意之下，潜藏着万念俱灰的虚无与悲凉。

薛辰希忽然动了动耳朵，“你听。”

齐昱屏住气息，警笛的声响，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他们得救了！

薛辰希垂下了枪，大口呼吸，紧绷的神经一松懈，他几乎要站不住了。齐昱上前，将他的手臂扛在自己的肩膀，“我们走。”

薛辰希冷冷地看向吴非宇，“可怜虫儿，等着上法庭吧，我会坐在第一排，亲眼看着你被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