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的人吓得倒吸一口凉气，“这我可不知道！吴老板，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只知道，我要是你……就赶紧跑！跑得越远越好！”随后他慌乱地挂断了电话，“嘟……嘟……嘟……”

吴非宇握着手机，僵在原地。楼梯间的应急灯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让他的表情显得狰狞而扭曲。

“跑……”他咀嚼着这个字，心中只剩下被逼到绝境的悲凉。

他现在，是猎物，是弃子，是所有人的敌人——

似乎，除了逃跑，他已经没有别的出路了。

***

吴非宇不知道警方什么时候会对他实施抓捕，地下赌场和庄园，应该是都不能回了。他知道，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连夜出逃。他打电话给心腹小弟，让他准备一辆车，车上放些武器、现金、食物和衣服，停在一个指定的地点。

后半夜，夜深人静。吴非宇出现在一座桥下的露天停车场，他顺着地上的车位编号，找到了小弟给他准备好的那辆车，从车轮底下摸出了钥匙。

坐进车里，他发动车子，踩下油门之前，忽然停下了动作。

引擎的低吼在空旷的停车场里回响，像是不安的喘息。吴非宇的手搭在方向盘上，目光穿透了挡风玻璃，望向了城市上方的夜空。

这一次不比往常，只要上路，就真的是亡命天涯。所以，这一走，他是不是，此生就再也没有机会见到齐昱了？

他忽然感到了强烈的不甘与不舍，丝丝缕缕的钝痛，从心底一点点蔓延开来，带着令人恐惧的寒冷，连指尖都是冰凉的。

他像一艘离港的船，即将驶向无尽的黑夜，从此只有漂泊，再无港口。他可以接受失败，接受死亡，但无法接受齐昱就这样无声无息地、彻底地离开他的世界。

犹豫很久，他还是决定，明天再走——

他要去再看一眼齐昱，最后一眼。

***

第二天，临近中午。

公司里，齐昱刚刚开完会，他前后看了看，招手叫小优过来，“小优，给你个任务。”

小优凑近，“齐总您说。”

“一会儿陪慕风和保镖哥哥们去食堂吃饭。”

“他们那么大的人了，怎么还要陪啊。”小优摇摇头，“我不要，他们去吧，我守着你。”

齐昱保持微笑，好言相劝，“这是在公司里，又不是在外面，你们不用看我看这么紧。”

“那我们轮班还不行吗？两个两个轮着去呗。”小优说。

齐昱挠挠头，终于说了实话，“我想上厕所，你们在外面，我，我有困难，我紧张。”

小优噗嗤一声笑了。

齐昱双手合十，“小优，你帮帮忙，让我清静一会儿。你们安心休息，我安心如厕，岂不是两全其美。”

小优抿嘴憋住笑，“那好吧。”

***

齐昱摆脱了让他眼晕的四人组，终于获得了难得的一会儿清静。

洗手间里，他从隔间里出来，把手里的手机放到洗手台一角，打开水龙头开始洗手。

他挤了洗手液，泡沫涂满双手，仔仔细细地揉搓着。

忽然，镜子里，闪过一个保洁员的影子。

那人穿着一身灰色的工作服，戴着帽子和口罩，拎着水桶和拖把，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齐昱没在意，低下头，用温水冲掉手上的泡沫。

保洁员把水桶放在最远的一个隔间门口，用拖布开始拖地。他的动作很慢，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他的眼睛，隔着几米的距离，隔着帽檐和口罩的阴影，直勾勾地锁在齐昱身上，那已经不是窥探，而是一种近乎凶狠的、要将人吞噬的凝视。

他的胸膛开始剧烈地起伏，手指紧紧握着拖布杆，关节因为过度用力渐渐泛起白色。

这是最后一次了，最后一次，他与他，离得这样近。

那一尘不染的白衬衫，线条干净的侧颜，微颤的睫毛，白皙的脖颈，随着呼吸起伏的喉结，身上清爽好闻的香气，无一不挑动着他的神经……

齐昱——他心中翻涌着这个名字，眼里闪着灼热滚烫的光芒，他要把眼前这个人的每一个轮廓，每一个神态，一遍遍地烙印下来，刻进灵魂。

就像是一个来自地狱的亡命徒，在退回到黑暗之前，贪婪地仰望那一束他唯一触碰过、也注定要被灼伤的光……

齐昱洗完了手，突然觉得周围有种诡异的安静，他下意识地瞄了一眼那个保洁员，对方立刻拉开一旁隔间的门，半个身子探进去拖地。

扯过一张纸巾，齐昱缓慢地擦着手，不知为何，还是觉得不对劲，总感觉身后有目光，像烙铁一样粘着他。

齐昱把纸巾扔进垃圾桶，转身出了洗手间。

洗手间的门一关，保洁员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他抬起头，盯着齐昱站过的地方，愣神了几秒，弯腰拎起水桶，大步离开。

***

齐昱并没有走远，他一直躲在隔壁的开水间里。

听到洗手间的门响，齐昱从开水间里慢慢探出头，盯着走廊里那保洁员的背影。

那人的身高体态，走路的步伐，那双帽檐下的眼睛，还有骨节分明的一双手……为何，那么熟悉。

齐昱脑中突然电光一闪，那难道是……不，不可能，他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不会是自己眼花了吧。

保洁员进了操作间，放下水桶和拖把，推着一辆保洁车出来，进了电梯。

眼见着电梯一路下行，齐昱有些慌，他想了想，推开一旁消防通道的门，沿着楼梯往下跑。

电梯在负一层停下，保洁员推车出来，慢慢往地库深处走去。

齐昱刚好赶到，他压制住剧烈的喘息，跟了上去。

保洁员在一辆黑车后边停下，几下扯掉了身上灰色的工作服，露出里面黑色的衬衫，随后摘了帽子和口罩，那一瞬，齐昱如五雷轰顶——那个人，原来真的是吴非宇！

吴非宇把工作服团成一团，塞进保洁车里，推到了一旁。他打开黑车的后备箱，在一个大旅行袋里翻了半天，翻出了几本护照模样的本本，挨个打开看了看，放回去，然后掏出一副墨镜戴上，拉开车门，上了车。

不对，吴非宇拿那么多护照干什么，齐昱大脑飞快地转着，难道，难道他这是要……跑路？

不行，绝不能让吴非宇就这么跑了，不管他要去干什么，先盯住他再说。齐昱半弯着腰，贴着墙根儿，溜到自己的车旁，悄悄爬上车。

吴非宇启动了汽车，一脚油门，绝尘而去。齐昱用颤抖的手打着火，跟上了他。

从地库出来，光线一下变得刺眼。齐昱眯了眯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吴非宇的车，在等红灯的间隙，他想给薛辰希打个电话，商量一下对策。

他的手伸进裤袋，忽然傻了——手机竟然不在兜里。他恍然想起，刚刚洗手的时候，他把手机放在了洗手台上，当时只顾盯着怪异的保洁员，忘了拿。

完蛋了，这下怎么办，他现在成了孤家寡人，联系不上任何人。

信号灯变绿，吴非宇的车已经起步。

齐昱把心一横，不管了，先跟着，见机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