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我一个救你们的理由。”许淮没让他把话说完,“在我这杯茶喝完之前。”
阿青看了他一眼。
这个要求其实有点无耻,跟不救没什么区别,这儿的人从不相信会有无缘无故的善意,但你要说没给机会,又确实给了,哪怕很刁钻。
无论他们能不能转得过来,都能减轻负罪感。
看,我不是不救,是他们抓不住机会。
这才是人类。
几个人干儿下意识看向他手里的茶杯,没说话,像是没听懂又像是不相信。
外面的风越刮越大,连他们这个角落都受到了波及,一阵阵风沙拍在防护罩上,又弹飞,少数弹到了对面缩着的几个人身上。
许淮一杯茶已经喝了一大半,对面的几个人还是没反应,还是看着他的茶杯,像在发呆,又或者是单纯在等待并不遥远的死亡。
许淮就知道这些人不会再选择了。
很快,几人中离背风口最近的倒霉蛋被飞来的碎石打中了脑袋,径直倒了下来,其他人跟没看见一样,只有旁边的人干儿偏了偏头,然后几个人就像约定好的一样,一块儿抬头看向灰沉的天空。
神弃之地的人似乎格外喜欢看着天空发呆,哪怕连云层都看不清。
“他们死了。”阿青说。
许淮正要喝茶的动作顿了顿,一口气把剩下的茶全喝了。
“要吃点儿东西吗?”阿青问。
“你饿了?”许淮放下杯子。
“嗯。”阿青点头。
许淮看了看他,掏出来一碟点心。
阿青拿了一块儿,坐到他旁边慢慢吃着。
“这风可能要刮到晚上了。”许淮看了看地图,上面的天气预测显示风沙会持续到晚上八点,不知道准不准。
光球拍着胸脯跟他保证新升级的天气系统用了主系统提供的最高技术,但毕竟还没试验过。
“今天不出去了吧?”阿青终于啃完了一块儿点心,往下出溜了一点,半躺在了沙发上。
“原则上是这样,除非风停了。”许淮往旁边挪了挪,把腿翘到他腿上,“不过你的实力也可以不看原则,我睡会儿。”
阿青看了眼他的腿。
“不服就去那个沙发。”许淮眼都没睁,“俩人挤一个只能这么睡。”
说是睡会儿,其实也没睡成,外面的风沙大得离谱,飞沙走石,这个防护罩虽然高级,但并不防声音,许淮连做了好几个世界末日的噩梦,睡得比不睡还累。
“晚上了?”许淮含混地问了一句,感觉自己都没睡多久天就黑了。
这会儿风沙声小了,天也黑得刚刚好,伸手不见五指的,正适合睡觉。
许淮翻了个身,正要再眯一会儿,忽然又转过头。
“山塌了。”阿青的声音不知道从哪个角落传过来。
“嗯?”许淮感觉自己这一声疑问都飙出美声了,“山塌了?”
“嗯。”阿青的位置亮起一团柔和的金光,许淮这才看见他就站在沙发边上。
“山顶有人。”阿青指了指防护罩侧面一大块山岩里夹着的残肢,“他们好像把山坡顶上挖中空了。”
“穿山甲吗他们是。”许淮坐起来,顺着残肢往上看了看,发现他们防护罩有一大半都被岩土埋了,就剩山侧还有条口子,能看见微弱的光。
“人。”阿青走过来,“上面还有几具尸体渣渣。”
“太惨了,你还去别的地方了吗?有没有去感受一下这里的风土人情?”许淮从背包里掏出灯,按了下开关,骤然亮起的光刺得他眼睛猛地一酸,“哎,草!这什么破灯!”
手在灯上一阵乱摸才把亮度调低了。
“去了平原。”阿青伸手把火炉打开了,“那边确实很乱,死了很多人,有被风沙埋了的,还有被疯子推进风沙里埋了的。”
“你遇见疯子了?”许淮看向他。
“嗯。”阿青说,“的确跟我们之前遇见的不太一样,更疯,也更没有理智。”
“啧。”许淮正想再说点儿什么,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疯狂的吼叫声。
阿青在声音传来的瞬间就消失了,连跟他眼神交流一下都没有。
他只能自己凭感觉挑了个方向追了出去。
这里的夜晚很黑,因为没有月亮星星,黑雾又厚,想看清人一靠距离够近,二靠风把黑雾刮散。
现在虽然有风,但时大时小,吹得前方的人影也忽隐忽现,在荒郊野外特别有拍鬼片的氛围。
尤其是你还不确定周围有没有人,说不定一个回头……草!
身后不知道是不是人的脸跟他也就一只手的距离。
许淮在扫到脸的同时拳头就挥了出去,这一拳不知道是不是惊恐之下有了神力加成,他都能看到自己拳头上包裹的银光。
以及隐约的破空声。
不过并没能如愿打在对方脸上,阿青以更快的速度接下了他的拳头。
“操!”许淮感觉自己心脏都蹦到了嗓子眼儿,“能不能从我正面出来!”
阿青愣了一下,然后就偏过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