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一扭头看了他一眼。

小山正一脸鼓励地看着他，还往旁边让了一步。

已经快被吹成鱼尾巴同款雪雕的原住民也跟着转过头，几十双涣散的眼睛麻木地看向他。

一副随时都能倒地长眠不起的样子。

“……领物资。”杨一说。

雪越下越大，就这一会儿已经没过了小腿，小山简单跟他们说了下所有东西的基本用法后就和杨一一块儿回了茅草屋。

“要盯着吗？”小山缩着脖子一步三回头，“不会出事吧？”

“能来这儿的有几个想死的。”杨一搓着手，“能出门的时候来看一眼就行。”

“你手上生冻疮了？”小山看着他手上的几个红疙瘩，“找光哥拿药了吗？”

“没有。”杨一不想什么小事儿都麻烦光球，“严重了再说。”

小山不赞同地看着他，正要说话，非要出去巡逻的2号狂奔着回来了。

“光哥回来没有？”2号裹着草席边奔边冲两人喊。

小山摇摇头。

光球今天一天都没见影，所有的安排都是许淮做的，大概晚上之前不会回来。

“什么事？”杨一问。

“外面全是尸体，路都铺满了。”2号扶着茅屋大门喘了口气，“早上出来活动的那批现在都堵在防护罩上，我们差点进不来……管不管啊？赶不走，再晚会儿都活不成。”

按神弃之地你死不死关我屁事的人际关系，这事儿2号之前肯定看都不会看一眼的，但大人说了，说不定里面就有可造之材，不能都死了。

所以他有点纠结。

要真放着不管之前的面团团全白烤了。

都是好不容易种出来的粮食，很浪费。

杨一和小山扭头往防护罩看了一眼。

“看不见，我试过了，雪太大了。”2号说。

“找人去找大人吗？”小山又扭头看向杨一。

“开智了吗？”杨一隔着漫天飞舞的黑雾和雪团，眯眼看向2号，“你们怎么不顺道去问一下大人？”

“应该没有。”2号干脆蹲下来跟他的组员缩成一团，边抖边说，“我本来也这么想，但是走不过去，尸体就在中间堵着，我们巡逻也只是在尸体少的地方晃了一圈……给个话，怎么办，我要冻死了。”

“管不了。”杨一很干脆，“回去吧。”

光球和许淮都不在，他们没有放人进出的权限。

“我就知道，这可不是我没管啊。”2号站起来跺了跺腿，深一脚浅一脚地领着人跑回了群居房。

“九女那边……”小山皱着眉，说得有点犹豫。

“谁那边都不行。”杨一看着他，“你们建筑组剩的空房还多吗？”

小山一愣，摇了摇头。

“我知道你什么意思。”杨一拉开门，隔着门缝说，“但你不是今天才诞生的，在这里活下去有多难不用我提醒你，不要过了两天好日子就觉得可以救所有人，起码现在不行，别让大人为难，他光是养活我们就已经够累了。”

小山看着他，沉默了会儿才露出标志性的瘆人微笑：“我知道，我只是想送点什么……算了，不说了，我明白……你长大了。”

杨一有点无语：“我一直都这么大。”

“不，不是那个意思。”小山比划了一下，“是脑子，对，你脑子长大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杨一挥了下手，“赶紧回去休息。”

“嗯。”小山点点头，保持着标志笑容回去了。

“听到了吗，还有很多人，想进来。”新投奔的一个原住民趴在窗口，“我就说我们，来对地方了。”

“废话，这里的东西，哪一样你见过？”一个原住民裹着自己的草席翻了个白眼，“不可能来错，不会有，第二个这种地方。”

“我都不会用。”另一个长毛男人四处摸摸。

“都一样，他们没让，我们进来之前，我都不知道这，叫房子，还是让我们住的。”旁边的秃头男人往火堆里添了根柴，舒服地裹紧草席，“竟然，这么暖和。”

“你别拽。”跟他共用一个草席的长发女人瞪了他一眼，“裹不住我了。”

秃头男人扭头看了看她的个头，伸开胳膊：“你直接坐我怀里，不就好了。”

他们之前就是这样活下来的，几个人抱团缩在地洞里，一躲就是好几天，要不是前两天块儿头最大的冻死了，他们也不会这个时候出来。

长发女人看了眼他的体型，很干脆地坐过来。

“哎，还是这样暖和。”秃头男人说。

“我都快不知道，什么是暖和了。”趴窗口的原住民感慨，“天天在洞里，冷的要死。”

“我都以为我会死了。”另一个原住民接话。

“还好活着。”长毛男人笑着说。

“还好活着。”其他人也说。

“幸好我们来了。”火堆边一个话很少的男人小声对旁边脸色乌青的男人说。

乌青脸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幸好。”倒是另一边没说话的女人认真点头，“幸好来了。”

“幸好来了啊。”秃头男人也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