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时节,树梢上的积雪渐渐消散,冰晶化成水珠一滴一滴从房檐上落下。
“滴答......滴答......”
午后,金佳根闭着眼半仰在窗前,听着大地融化的声音,好似一阵催眠。
窗台花瓶里,插着她早晨从树上折下的红梅,这是整个院里最后一枝开着的红梅了。
顺德大街上又新开了一家酒楼,听说里面每日都有说书先生讲着天南地北的故事,还有胡姬跳舞,每每都是宾客满座。
人们大概都忘了曾经的鹏来客栈,也是这样的热闹。
“啊——”
金佳根额头被什么击中了,叫了起来。
她摸摸疼痛处,皱着秀眉,起身睁眼一看,竟是哥哥。
金嘉祁杵着拐杖立在院里正笑眯眯的盯着她......
金佳根忙跑了出去,欢快地喊了起来:“哥哥,你怎么回来了?”
金嘉祁坐在石凳上:“怎么?这里是我家,我想回来便回来,你如此的大惊小怪,是有多久没见到我了?”
金佳根:“当然了,你和父亲整日忙得脚不沾地,我哪里能见得着你们。今日父亲倒是在家,可也没说上几句话......”
金嘉祁笑了笑:“今日家里有客,父亲在前厅忙着招待呢。”
金佳根一听,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转过身去:“原来是因为家里有客哥哥才回来!若家里一直没客,那哥哥就一直不回来了?”
金嘉祁起身,杵着拐杖走到妹妹身前:“我这不是一回来就来看你了么,前厅都还没去呢......”
金佳根:“这还差不多......对了,今日谁来了?”
金嘉祁又坐了下来,一副看好戏的模样:“陈家。”
“他们又来了!”金佳根嘟着嘴:“今日上元节还来我家凑热闹,真不要脸!”
金嘉祁疑惑:“怎么叫又?”
金佳根双手环抱胸前,没好气地说道:“陈枫隔三差五的就会来,一会儿说什么想看看我,一会儿说什么找父亲有时相商,我每每都说忙推脱了过去,可父亲总会留下他吃了饭再走。今日怎么又来了?上元节不在家陪着父亲母亲,到我们家做什么?”
听见妹妹好一顿抱怨,金嘉祁咧嘴笑了起来:“你现在越来越像当家主母了......”
金佳根皱眉:“哥哥还笑我?我都快愁死了......”
随后,金嘉祁收回了笑容:“你可知今日是陈枫携着父母来我们金家拜访?不然父亲怎会如此隆重地招待,还特意通知我一定回来。”
“佳根啊,若你对他无意,不妨今日就把话跟他说清楚,省得他再来找你。”
金佳根一气之下怒拍石桌,可石桌又硬又凉,拍得她手掌疼。
她搓了搓手,无奈道:“我连他的面都不想见,用意还不明显吗?今日,无论他说什么,我都要驳了回去!”
金嘉祁:“可不能在饭桌上让陈家失了面子,儿女之间没缘分就算了,可别伤了上一辈的情分。要说什么,私底下说。”
金佳根点点头。
兄妹二人在院里你一言我一语地闲聊,日落树梢,金柔前来让他们去前厅。
金佳根扶着哥哥走到前厅,果然,陈枫和陈老夫妇都在。
家仆们摆好饭菜,几人落座,金佳根便一言不语的吃了起来。
饭桌上的谈笑风生跟她无关,但他们若敢提起结亲一事,她便谁都不认。
陈母脸上笑盈盈的,不时地用目光打量着金佳根。
眼前的女子变化如此之大,跟初次见面时完全判若两人,如今这模样,可真叫人喜欢。
陈枫也自顾自吃着,没有理会周边说了什么。
金相和陈父脸上都泛着红晕,可依然没有结束的意思。
金嘉祁看着陈家三口,突然想到了什么,开口问道:“不知陈骁现在如何?”
陈母放下筷子,用手帕擦了擦嘴角,笑道:“骁儿现在每日都在家里陪着陆氏。”
陈枫说道:“自从哥哥被撤了职,他整日赋闲在家,正好嫂子快要生了,陪着她。”
金嘉祁叹道:“陈骁是一个有能力的,一步步走到光禄寺卿也不容易,哪知就遇到了这种事......”
陈母愤愤地:“要我说,要怪就怪他们陆家!给南匪做了琉璃针不说,还给咱们骁儿手底下胡乱塞人,害得我们骁儿如今成了这幅样子......真是克夫的命!”
陈父放下酒杯,说道:“你少说两句!这些事情哪是你一个妇人能弄明白的?一天天的说不停!陛下英明,知道我们骁儿也是被南匪所骗,才仅仅是撤了职,不然,咱们一家的命都没有了!哼!”
陈母对他翻了一个白眼,转而又笑脸相迎:“要我说呀,还是咱们金家小姐才是个旺夫的命!腊月二十八那日都乱成那样了,结果就佳根让咱们枫儿忙乎着救人,才让枫儿有了立功的机会......”
金嘉祁:“我记得,好像是三殿下曾举荐的陈骁?”
陈父喝得醉醺醺的:“骁儿曾跟我提起过,说三殿下问过他光禄寺的出勤日记和送货记录,事发之后老夫就在想,说不定三殿下早就知道光禄寺有问题了......哎,咱们骁儿就像那案板上的鱼肉,被这个骗了,又被那个宰......哎......”
陈母惊呼一声:“哎呀你个老东西,胡乱说些什么!还说我一天说不停,我看你那张嘴才该缝上!还要不要命了!”
金佳根被这道惊呼呛住了,咳了几声。
陈枫转向母亲,低声说道:“你也少说两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