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帝一病不起,启泽荣协理政务。
陆氏琉璃坊因制造琉璃针被查封了,陈骁也因用人失察被撤了职。
欧阳家突然被人举报贪墨军饷,陛下一道圣旨,将他家全员流放。
欧阳楦在流放的路上带着家中身强力壮的男仆逃走了,十余人至今未找到。
陈枫因救人有功,被封为了禁军统领。
父亲成日忙着辅佐三表哥理政,早出晚归。
哥哥的腿受了伤,行动不便,住在了京兆府,以便处理事务。
整个金府全交由金佳根打理,还好有金代和金柔帮着她,不然偌大个金府她一人哪吃得消。
已经有好久没见着父亲和哥哥了,金代说老爷每日天不亮就进了宫,至于什么时候回来的,他也不知道。
天启帝久卧床榻,启泽荣临危授命接下了这份重担,事事都要询问父亲的意见。
父亲也乐意出主意。
金佳根一忙起来,便忘了心中烦忧之事,可一闭上眼睛,脑里便浮现出他离开时的模样。
他离开的第二天,她便收到了消息。
昨夜上京城内死了两男一女。
她心口猛地一沉,险些将青瓷打碎。
后来才知,死的那两个男人是鹏来客栈的厨师和配菜师傅,她才松了一口气。
他没事......没事就好......
他要她等他,那她便等。
等他来带她走,去一个谁都不认识地方,重新开始。
他不是南洲国的二殿下,更不是天启朝的奸细,她也不是金府的二小姐。
他们只是寻常男女,过寻常的日子。
她想见见他的母亲,她幻想着他母亲的模样,应该跟他很像。
她幻想着塞外的风光,大漠孤烟直的景象,一定很美。
她幻想着江南小镇,烟雨朦胧,山明水秀。
她幻想着他们以后的家,他们会有几个孩子,会养些什么小动物......
想着想着,她便会笑出声来。
她已经好久没睡过一个完整的觉了,入夜之后是她最难熬的时候。
金柔每晚都会拿着安神香将整个屋子熏一番,可她还是睡不安稳。
每每靠着这些幻想才能入睡,睡着后不久便又会醒来,醒来之后便盯着床帐,静静听着自己的呼吸。
有时会再次入睡,有时会一直睁着眼睛等天亮,有时会点燃烛台翻看金府的账本。
日复一日,她好像已经分不清白天和黑夜了。
她多想知道他是否跟家人重逢,过得如何,哪怕只是听见他的名字......
可如今......所有人都将他遗忘了,仿佛他也从未出现过......
因为陛下下旨,整个天启不许再提起此人。
就连荷园,也被封了......
*
金纹软枕上,南忧敏闭着眼缓缓转动着瞳仁。
这些日子,他总是梦到她。
他们一路北上,见了塞外风光,又一路南下,去了一个烟雨朦胧的小镇。
他每天都能听见她欢快的笑声。
紫金炉里腾起的青烟被晨风揉散飘了进来。
他缓缓睁开双眼,有一瞬的失神。
这是......金福宫......
屋里的陈设跟他离开时一模一样,这么多年了,竟无一点变化。
他欲起身,却发现自己毫无力气,浑身疼痛,肩上和腿上还缠着裹帘??。
“咳......咳......”
他闷咳几声,用尽全力撑着自己的身子,下床,却不料打翻了床头的药盏。
“嘭”地一声,惊得侍女前来查探。
南忧敏缓缓起身,侍女惊呼:“夫人......夫人......殿下醒了......殿下醒了......”
“咳......咳......”
南忧敏坐在床边,躬着背,额前碎发散乱,眼神忧郁。
云音快步跑进,见着儿子醒来,喜极而泣。
“敏?敏儿......”
南忧敏盯着眼前的妇人,时隔多年,除了鬓边多了几丝白发,她的容颜一点未变。
“母亲......”
他曾经也担忧过,把母亲接到天启时,会以什么样的方式跟她相处,她习不习惯,会不会不喜欢佳根。
再见到时,却发现,他的母亲依然如曾经那般柔弱,只怕他娶个恶女回家,母亲也会欣然接受。
他低头笑了笑。
小时候他不能保护母亲,现如今他长大了,终于能挡在她身前守护她了。
云音上前几步,可依然与他隔着一些距离:“醒了就好......醒了就好......阿敏想吃点什么?我吩咐人去做......”
南忧敏:“不劳母亲费心,倒些水来便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