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西斜,山溪裹着橙黄的光蜿蜒而下。
百余座木檐茅舍错落相连,石臼舂米的清响同溪水声相和。
南山归来的青壮们扛着竹篓,木耜尖还沾着湿润的春泥,缕缕炊烟散入松林时,偶有妇人唤自家孩儿归来吃饭。
孩童们攥着藤草球你追我赶,忽而聚在灶前踮脚偷尝新蒸的乌稔糕。
小阿敏独自一人坐在河边,闷闷不乐。
女孩儿拿着热气腾腾的乌稔糕欢呼地跑了过来,坐在他身旁。
“敏哥哥,你怎么不开心了!”
小阿敏低着头,嘟着嘴,将石子扔进河里,“咕咚”一声,打散了河里追逐嬉戏的鱼群。
“一想到明早就要回去了,我就不开心!”
女孩儿将一块乌稔糕递给他:“阿母刚做的,尝尝?”
小阿敏接过吃了一口:“若我的日子也能像这乌稔糕一样清甜就好了......”
“阿敏、小杉,吃饭了——”云音在远处喊道。
“敏哥哥,走,吃饭了!”洪杉拍了拍裤腿说道。
南忧敏转身瞧了瞧母亲,又嘟着嘴扭过头来。
“不想看见她!”
“那你独自饿了怎么半?”
“咕噜......”果然,一说就饿了起来。
南忧敏被洪杉牵着,跟着云音回到了木屋。
南木裘坐在上座,洪甫在一旁斟酒,见两个孩子回来了,开心地催促着他们吃饭。
云音给孩子们夹着菜,南忧敏一声不吭,尽数将碗里的菜倒了出来。
南木裘斥责道:“这孩子,怎么不懂规矩!”
洪甫笑道:“没关系,是不是阿敏不喜欢呀?阿敏喜欢吃什么,我让桃孃去做。”
南忧敏:“洪伯,我喜欢你们这儿,也喜欢吃你们这儿的食物,我可以留下来吗?”
“这......”洪甫尴尬地瞅了瞅南木裘:“呵呵!阿敏若喜欢,大可常来,我们随时欢迎你来玩......”
“哼!”南忧敏鼓着小嘴,一张小脸粉扑扑的,始终未动筷。
“快吃快吃!”南木裘催促道:“吃完早点歇息,明日一早还要回宫!”
云音在一旁低着头,小口吃着碗里的饭菜。
“好吃的来咯......”
姜桃端着一口大锅掀帘而进,锅盖一开,热腾腾的肉香扑鼻而来。
“哇!好香的柴火鸡!”
洪杉伸手从锅里拿了一只鸡腿啃食起来。
姜桃擦擦手,也坐了下来,却见南木裘一家人闷闷不乐。
她抬眼瞅了瞅丈夫洪甫,洪甫对她使了一个眼色。
吃饭!
南木裘突然打破了沉默,开口说道:“这次陪阿音回来祭祖,见你们部族民风淳朴、和和美美,真是一派良景啊!”
洪甫说道:“还得多亏国主治理有方啊!只是,我听说启坤成正在往南边增兵,不知道会不会......”
南木裘放下酒杯,沉思起来。
洪甫继续说道:“他这个人一生好战,杀了不少人,吞没了周边许多的部族和小国,眼看着离咱们南洲越来越近,我是怕啊!”
南木裘说道:“若他的兵马真的打了过来,咱也不怕!我们南洲兵强马壮,不比他们差!”
—— ——
乌后突然闯入金福宫内,将宫里的下人厉声训斥了一番。
“你们就跟你们的主子一样,獐头鼠目、手段卑劣,只知魅惑人心,一点事都干不好!”
“区区一个舞姬,还要国主陪着回去祭祖,她也配?我呸!”
自云音走后,她每日都要闯入闹上一番,没人敢阻拦。
南忧元见着宫里好玩的便抢走,不好玩的便毁掉。
这宫里渐渐变得如废墟一般。
云音回来后,吩咐侍仆收整,不作任何抱怨。
只剩南忧敏独自生气。
“他将我那好看的木头彩人拿走了!母亲,你去给我要回来!”
“拿走就拿走了,母亲再命人给你做个新的?”
“我不要新的!我就要我的木头彩人!”
云音不作回应,任由小阿敏哭闹。
南木裘知道了,让哥哥把玩具还给弟弟,却招来乌后的一顿咒骂......
“管不住下身的东西,跟一个舞姬乱搞生下野种还敢带回来让我养?呸!你也不想想你是如何走到今日的!若没我父亲和哥哥,你能坐上国主这国主的位子?”
“你小声点儿吧......别让下人听见......”
“听见又怎么了?我就是要让他们听见!看看这一国之主是如何的色令智昏!”
要回玩具不成,南木裘还被骂了一顿,云音也挨了乌后一耳光,小阿敏被欺负地更胜......
云音拿着冰块敷着左脸。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自进宫后,这么多年来,每次挨了耳光,用冰块敷一敷,便好了。
南忧敏力气没哥哥大,每每挨了欺负,只会哭。
若哭一哭就有人帮、有人安慰,就好了。
结果每次都只能自己一个人默默承受。
他又偷跑出去了。
“洪伯,你说过的我想来便来......”
“是,可是......国主和夫人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