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泽权雇了一辆马车,载着金佳根去了西山。
金家几代人皆埋在这儿,可金佳根大多都不认识。
两人裹紧绸面斗篷,踩着及膝的积雪往山坳里去。
“不曾想到,城外的雪竟这般大。”
启泽权牢牢牵着她:“城内的雪也是这般大,不过每日有人打扫,所以地面是干净的。城外这荒郊野岭的,雪积得再厚,也无人看管。”
他手中提着竹篮,盖着纸钱的布已被雪水浸湿。他弹了弹布上覆着的雪,伸进竹篮摸了摸纸钱。
还好,没湿。
金佳根紧紧牵着启泽权的手,手心的温度透过掌心穿进血液,在这寒冬山林间,一点也不冷。
她提着衣裙,小心的跟在他身后。
山径两侧,枯藤老树披着银霜,枝桠间偶尔传来寒鸦的啼鸣,声如裂帛。
远处的坟茔在雪幕中若隐若现,墓前两株松柏被积雪压弯了腰,青针上挂着冰棱,微风吹过,发出细碎的声响。
金佳根轻咳两声,启泽权停住脚步,转身将她的衣袍裹了裹:“怎么又咳了?”
他用手背探了探她的额头:“也没发热,只是咳嗽,这是什么原因?下山了再去捡两副药!”
金佳根摇摇头:“药吃着呢,只是一直不见好......”
启泽权:“想必是药不对症,多换几个大夫看看?”
金佳根点点头。
她知道,咳嗽了这么久,定是落下病根了。
翠漪湖湖水冰凉,寒气已深入骨髓,她只能祈祷能碰上一个在世华佗,彻底将她的病根祛除。
两人走近墓林,顺着年代找到了金佳莹的墓碑。
金佳根的眼泪瞬间滑落。
这个只在她记忆中存在的姐姐,她今日终于见到了。
可是,姐姐却是一座冰冷的坟墓。
金佳根俯身拂去碑上的积雪,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石面时,忽然忆起姐姐生前总爱在冬日里为她煮一碗桂圆莲子羹。
她不喜欢吃甜腻腻的食物,可姐姐总是看着她吃下,总会说一句,“都是为了你好”。
此刻,她望着墓碑,眼尾泛起薄红,眼泪无声地滑落,喉间也泛起酸涩。
风卷起她的衣裙,启泽权紧紧抱着她:“起风了,咱们还是快些。”
金佳根点点头。
他点燃香烛,火苗挣扎了片刻,终于稳稳立住。
纸钱在火中化作灰烬,轻卷着飘向空中,像一群黑色的蝶。
“姐姐,我来看你了。”金佳根哽咽着。
“姐姐,我好想你......”
“姐姐,杀害你的人已就地正法,姐姐终于可以安息了!”
启泽权轻抚着她的背:“想哭就大声哭出来吧,痛痛快快地哭一场,总好过憋在心里。”
金佳根瞬间大哭起来,惊得树梢上的鸟儿扑腾着翅膀飞到了另一侧。
哭声渐渐变小,最后逐渐转变成了抽泣。
启泽权安抚道:“如今秦贵妃一党皆受到了惩处,秦贵妃和秦非都已经被处死,他们手底下参与过的人也都死得死、伤得伤。他们也算是死有余辜、罪有应得了!”
“佳根,你姐姐,终于能瞑目了......”
山风突然卷着雪雾扑来,金佳根打了个寒颤,紧紧握着启泽权的手。
泽权哥哥的手总是很暖和。
纸钱燃尽后,启泽权弯腰拾起竹篮。
“时辰不早了,我们下山吧。”
金佳根点点头,转身时,瞥见墓后那株寒梅正含苞待放,红蕊在雪中若隐若现,像极了姐姐生前最爱的那枝红梅簪。
她折下一枝红梅,拍干净上面的积雪,放在了墓碑上。
记忆中的往事扑面而来,仿佛姐姐就立在她的身前,诉说着自己的心事。
“好了,走吧。”
两人踩着积雪下山,金佳根与姐姐的距离也越来越远,只剩下回忆,还在一幕幕的闪现。
回到金府后,金佳根吩咐金柔打来热水,她坐进浴桶,将水淹过头顶。
金柔说这水比平日里还烫些,可她却觉得水温刚刚好。
看来还是太冷了,身体里的寒,何时才能祛除。
她从水里出来,脸上的水混着眼泪同时滑落。
“柔儿,我这病根,是不是断不了了......”
金柔放下手中的衣物,忙跑来:“呀!小姐,您的脸被烫红了。小姐还是快出来,待水凉一些再进去吧......”
金佳根:“可我一点都感觉不到烫。我是不是好不了了?”
金柔用手在小姐脸庞轻轻扇着:“小姐,这副药不管用,我们就换一副,这个大夫看不好,我们就换个大夫看,总会好的。”
“公子也在四处寻找药方,总会找到名医,断了小姐的病根。”
她端来姜汤,吹了吹,递了过去。
金佳根接过姜汤,一勺一勺舀着喝了。
姜味刺喉,她咳嗽了几声,又把自己埋进了水里。
金柔将制作好的新衣挂在衣架上,用火斗在褶皱处一一熨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