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过中天,冰柱凝结在青瓦檐角下,泛着银光。
更夫的梆子声自巷尾传来。
一声、两声......
顺德大街两旁的铺子早熄了烛火,鹏来客栈的窗棂上漏出几缕细碎的月光,账房先生怀里抱着的暖炉早就凉了,却仍舍不得松手,
估摸着时辰,公子应该快到了吧。
远处打更人的声音又起了,这次是三更。
更声穿过空荡的街市,撞在鹏来客栈的招牌上,惊得石阶上的卧猫竖起尾巴,朝巷子深处跳去。
“敏哥哥怎么还没来?”
画师倚在窗柩边打着瞌睡,不料被更声惊醒,抱怨着。
客栈内又安静了下来。
既然公子说今晚要来,就一定会来。
“吱—— ”
众人皆向后窗看去。
启泽权手撑窗柩翻身跳进。
“各位不好意思,今日来晚了!”
“没事儿!”店小二走到桌旁:“我们也刚睡着......哦不,刚醒......哦不对......”
画师从桌上跳下:“敏哥哥,你这次也太冒险了!若他们反将你一军,或者那狗皇帝取消了二傻子的婚礼,我们岂不是前功尽弃了?”
启泽权坐定,欲给自己倒一盏热茶,可晃了晃水壶,空的,继而又将水壶放下。
“不会的,秦贵妃坏事干尽,就算没有十足的把握,老天爷也会帮我!”
“就算二哥的婚礼被取消,我也会想办法让义父收回成命的!”
店小二拿起桌上的水壶,进灶房烧水去了。
账房先生强睁着朦胧睡眼:“好在一切照旧,咱们的计划也照旧。”
画师笑道:“不过,敏哥哥这一次的动作,倒是让南边那些人刮目相看!现在举国上下都在夸赞你有勇有谋呢,到时候若成功救出国主,对敏哥哥的呼声就更高了!”
启泽权微微皱起剑眉,眼里闪过一瞬阴冷:“是吗?有个人怕是不高兴了!”
画师:“你是说南忧元?谁管他高不高兴?我们高兴就好!”
“是嘛!”布巾师傅说道:“管他做什么?咱们高兴就好!”
启泽权犹豫一瞬,眼里闪过一丝光亮:“洪杉,各位叔伯,我们还是按照原计划。你们接到国主之后,就马上动身离开上京,我掩护你们离开!”
画师:“敏哥哥,你当真不跟我们一起走?”
启泽权郑重地点点头:“我不走了!”
画师问道:“是为了金佳根?”
启泽权:“不全是!洪杉,若我对南洲还有留念,当初就不会跟着义父走!南洲那个地方,我是不会回去的!”
画师:“敏哥哥,不管你爱不爱听,我都要说,你不属于这里!即便你留在了这儿,你的身体里流的也不是天启子民的血!”
启泽权:“不管我身体里流的是什么血,我都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我有自己的情感,有自己的判断,我在这儿遇到了想一辈子照顾的人,这儿就是我的家!还望各位理解......”
“行了!”厨师说道:“姑娘你就别为难公子了,公子有自己的想法,喜欢在哪儿就在哪儿!”
“是啊!”汗巾师傅说道:“只要我们都好好的,在哪儿不都一样么!”
画师拗不过,只得长叹一声:“好!既然敏哥哥主意已定,那就祝你心想事成!”
“敏哥哥,若你日后遇到了难处,可一定要来找我们,可不要忘了我们啊!咱们以后,都要好好的!”
启泽权笑道:“当然!我还想请大伙儿来吃我的喜酒呢!”
店小二提着水壶从灶房里走出:“痛快!等干完这一仗,我可要在你的婚宴上好好喝一番!”
账房先生将手里没有温度的暖炉放下:“各位,我们还是快点进入正题吧!再过一会儿,我又要睡着了......”
厨师说道:“今晚我们再复个盘,下次见面,就是腊月二十八了!”
画师:“敏哥哥,各位叔伯,成败在此一举,希望我们一切顺利!”
“一切顺利!”
“一切顺利!”
更深露重,更夫裹紧了粗布衫,缩着脖子往回走。
鹏来客栈未关严的窗棂里,飘出一缕若有若无的檀香,接着跳出一个人影,背着月光,独身走在青石板路上,像一副淡墨的画。
*
暖阳当空,金佳根怀里揣着暖炉,早早的去了陆氏琉璃坊。
掌柜的一见她,便笑脸相迎:“金小姐,您终于来了!您定制的琉璃早就做好了,放在我们这儿都要生出灰了。”
金佳根喜道:“快拿出来我看看!”
掌柜的将木盒递给金佳根,她打开一看......
“哇!好漂亮的琉璃人......”
跟画像上的人一模一样,跟本人也有几分相似。
“掌柜的,你们店做工这么细致,生意肯定越来越好!”
“那就借你吉言了!呵呵!您满意就好!”
金佳根转身欲走:“那我就不打扰你时间了,先走一步!”
“等等......”掌柜问道:“不知金小姐,跟京兆府的金大人......”
“他是我哥哥,怎么了?”
“那太好了!”掌柜拿出一个大木盒,递给她:“府尹大人也在我们这儿定制了一套琉璃,想必他事务太多忙得忘记了,一直没有前来取走,劳烦金小姐帮着带回去。”
“哥哥也定制了琉璃?”
她打开木盒,是一对红色的大雁。
哥哥有心了,溪玥若是收到了,定会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