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罢了!朕,累了!”
天启帝眼窝深陷,昔日威严的剑眉如今也失了凌厉之气。
他脊背微驼,声音沙哑:“朕,是天启的主,朕的枕边人却残害忠良,滥杀无辜,朕,有罪!”
薛公公躬身说道:“陛下是天子,天子怎会有错啊......”
众臣子皆跪地:“陛下龙威,福泽天启!”
天启帝目中无光,望向群臣时,眸子似蒙了一层纱,再无昔日洞悉人心的锐利。
良久,他沉声道:“秦贵妃,夺去封号,打入冷宫!秦非,收押天牢,择日处置!”
众臣子齐呼:“陛下圣明!”
秦非双眼失神,瘫坐在地。
秦贵妃却依旧面不改色。
她取下头上的珠钗,脱下身上的华服,一身素衣,独自向殿外走去。
天启帝指尖微颤,将手心里的玉佩揣入怀里。
他缓缓起身,双肩微垂:“今日,就到这里吧......”
薛公公扬起拂尘,哽咽道:“散朝——”
尘埃落定,一切的一切,都真相大白。
几日后,启泽荣独自坐在屋内,望着那副猛虎下山图,双眼布满了红血丝。
一杯毒酒,就结束了贵妃的性命,死得何其容易。就算她有十条命,也不够给大哥抵罪。
当初听闻大哥战死时,他始终不相信,那么英勇神武的一个人,怎么说没就没了。
他怀疑过,大哥的死绝不简单。
或许是南洲,使了下作手段;或许是身边之人,给大哥使了绊子。
可他万万没想到,凶手竟是高堂之人,仅仅是因为妒心和那莫须有的位子,便残杀了那么多无辜的性命!
他恨!他好恨啊!
他恨不能亲手将凶手碎尸万段!
近身内监富贵端着餐食轻声走进:“殿下,吃点东西吧,您都在这儿坐了几日了,别把身体拖垮了啊......”
启泽荣抬眼,双目红润,喉咙似蕴了一团火:“秦贵妃虽罪该万死,可她有一句话说得没错。”
富贵将饭菜从餐盒里拿出,整整齐齐摆放在案上。
好多天了,殿下终于肯说话了。
“我和大哥都是母后生的,可父皇却将目光放在了大哥一人身上。”
“可我并不嫉羡大哥,我对大哥是敬重的,大哥说什么我都听。”
“可是。”他扭头看向富贵:“他凭什么得到父皇的喜爱?”
“他的身体里流的跟我们是不一样的血,只不过与大哥有几分相似而已,就分走了父皇的宠爱?”
“我不服!”
“富贵啊,不瞒你说,我自第一眼见到他时起,就讨厌他!”
“小时候,大哥让我与他和睦相处,可我做不到!”
“我讨厌他那双冷傲不驯的眼神,讨厌他那股不服输的劲,讨厌他在父皇面前扮巧装乖的样子!”
富贵低着头:“殿下,咱们过好自己的日子就好了,管其他人做什么?咱们自己吃好睡好,比什么都重要......”
启泽荣拿起碗筷,边吃边说道:“话虽如此,可做起来难啊!心里这股气搁在这儿,让人不痛快!”
富贵:“那咱们就把这股气顺走,不就好了?”
启泽荣:“那个野人死了,这股气就顺了!”
富贵:“......”
“吱——”
后窗被打开,一个人影跳了进来。
富贵知趣的退了下去。
来福瞅了瞅窗外,走到启泽荣身旁:“殿下,我已按照您的吩咐,布置好了暗卫,若腊月二十八当日真有人闹事,定将他们全部捉拿!”
启泽荣点点头:“这些日子幸苦你了!对了,她这几日有没有去见四殿下?”
“青女?”来福摇头:“没有!她这几日倒是规矩地很,整日都在院里做杂扫,现在还扫着呢......”
青女打了一个喷嚏,将衣领紧了紧。
北边入冬之后要比南边冷得多,这紧要关头可不能出岔子。
她扭头瞧了瞧里屋,半扇窗刚好把来福挡住了,只瞧见启泽荣正也注视着她。
这处扫完就回去歇着了,这样的日子,终于快结束了......
—— ——
启泽凡头上顶着苹果,跟宫女们玩着射箭游戏。
“耶!我又赢了!她们射不到!她们都射不到!”
他欢快的跑到潘姑姑身旁,炫耀自己的“战绩”。
可走近一看,瞬间失了兴致。
“潘姑姑,你怎么哭了?”
潘姑姑抹了抹眼泪:“殿下,老奴的眼里进了沙子......”
“又哭!”嬷嬷尖声斥责:“一天到晚都在哭!从早哭到晚!眼睛怎没给你哭瞎!”
“是!是!”潘姑姑起身站定,躬身将脸上的泪痕擦干。
“不许你凶潘姑姑!不然我让母后治你的罪!”
启泽凡撞向嬷嬷,将她对倒在地。
嬷嬷忙跪地:“殿下饶命!殿下恕罪!奴婢不敢了!”
启泽凡转而摇晃着潘姑姑的手:“我想母后了,我要见母后!姑姑带我去见母后!”
潘姑姑不自在的咧嘴笑了笑,轻声哄道:“殿下,老奴不是给您说过吗?贵妃娘娘去宫外的庙里礼佛了,不在扶清殿......”
启泽凡扔不依不饶:“那莲香姐姐呢?我要找莲香姐姐玩!”
潘姑姑:“莲香陪着贵妃娘娘一起去了......”
启泽凡问道:“那姑姑怎么没去?母后离了姑姑定不会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