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结束,莱茵挑了下眉,只是说:“第一次带虫飞行,感觉很特别。”
温森特脚步一顿,心中莫名地冒出些愉快的小泡泡。
或许是养尊处优的雄虫当久了,他也染上了些骄纵任性的脾气,试图得寸进尺:“再带我飞一次吧,少将。”他朝莱茵笑,“我喜欢你的翅膀,它们真的非常美丽。”
莱茵心里嗤笑一声。
露馅了,他想,没有雌虫喜欢被夸赞美丽,他们更青睐强壮和威猛这样的形容。温森特的赞美对于雌虫更像是一种挑衅。
医生在莱茵眼中的形象越发扑朔迷离。一方面,他的档案来自中央星区情报局,他本身不仅拿出了前所未有的精神力药剂,同时熟知高等种家族的潜规则。
可另一方面,他又表现得像一只没什么常识的史莱姆,对寻常的事物也觉得新奇,好像只要莱茵不在身边,就会轻易被虫拆穿。
但莱茵看着那双波光粼粼的眼睛,发现自己不太想拒绝。
……
少将同意了。
他们打开一旁的大窗户。温森特握住莱茵的手跳出窗外,熟悉的失重感袭来,黑金色的蝶翼“唰”一下展开,他在急速下坠中用目光描摹那对翅膀,不期然与莱茵对视。
莱茵忽地在空中悬停了一瞬。
金色翅脉急速蔓延,他将温森特揽进怀中,直线上升!
他们的高度不断攀升,一层、两层、三层……直至冲向大厦顶峰。
他们抵达了行政大厦的顶部。那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停机坪,空旷安静,只有高天席卷而来的狂风,将衣摆吹得猎猎翻飞。
莱茵带着温森特降落在悬崖般的楼顶边缘,并肩而立。
头顶是飘渺梦幻的极光与星空,脚下是次第伸展的主城灯火,像一个由灿金渐变至灰暗的同心圆,再远处是漆黑的荒野与微弧的天际线。
在这得之不易的静谧中,莱茵低头看着光屏,温森特看着莱茵。他的视线扫过少将那平直的肩到饱满的胸膛再到陡然收紧的腰线,被烫到似的收了回去。
“来了。”莱茵突然说,“抬头。”
温森特闻言朝前上方看去,果然有几个零星的小点出现在远处。
渐渐地,小点越来越多,连成一片,逼近主城后温森特才看清那竟然是一架架银色战舰,排列成了规整的阵型,拱卫着中间的一台深紫色机甲。
那深紫色机甲大概有几十米高,遥遥相望仍能感受到摄虫的压迫感。战舰群在它两侧排开,仿佛背生双翼,更显得体积庞然、气势凶悍。
这是温森特第一次亲眼目睹如此规格的机甲。他静静欣赏了一会,笑道:“你是特意带我来看巨型机甲么,莱茵?”
“不喜欢么?”莱茵淡淡地说,“不是一直在看我么。”
温森特一愣。
“什…什么?”
他的心跳忽如擂鼓。
“这台紫色机甲和‘黄金的莱茵’外观接近,只是颜色和部分改装有区别。”莱茵侧过头看他,眼中掠过一丝不解,“来的路上你一直在看我的机甲,但它其实和巨型机甲差别很大,并不能当作参考对象。你的脸怎么这么红?”
史莱姆变色是这么变的吗?
可温森特不是史莱姆,也不是心动而不自知的傻子。
他误会了莱茵的话,可是生理不会说谎。
呼啸的风从莱茵的方向袭来,穿过温森特的身体,好像把他灵魂的一半带去了辽阔的天边,茫茫然不知所以;另一半滞留在鼓噪的心脏,在莱茵的注视下疯狂地跳动。
温森特维持着表面的镇定,找了个蹩脚的借口:“也许是看到舰队赶来保护居民安危,太激动了。”
他关注莱茵的反应,希望能蒙混过关。
对方却盯着他,眼神古怪。
莱茵低声道:“你不该有这样的想法。”
“虫族军队是维护高等种利益的暴力组织,从来没有保护平民这一条原则。”
莱茵看着温森特怔忡的模样,决定讲得再直白一些:“虫族崇尚强者,歧视弱者。受到无条件保护和优待的只有雄虫。”
在虫母灭绝后的黑暗纪年,贵族联军屠杀平民并不罕见。即使是现在,也发生过第五集团军以居民星为诱饵围猎异兽的先例。
中低等种和异族遇见军队,首先考虑的是尽快远离。
雄虫去到哪里都是被保护的对象,不需要担心被当作诱饵、不需要担心被计入伤亡名单。
史莱姆不行,史莱姆必须学会伪装和保全自己。
莱茵希望眼前这一只也能做到。
温森特像被敲了一闷棍。
他突然从怦然心动的恍惚中惊醒。
莱茵说的是小虫崽都知道的常识,但温森特不知道。
这样反常的表现会让虫怀疑他的身份,所幸莱茵来自第一集团军,在药剂一事上有求于他,或许不会深究和揭穿。
温森特在“花圃”长大,受到的教育告诉他军雌都是安全可靠的战士。
可莱茵言语间的残酷像冰水兜头泼下。
同样冷却的还有那颗热切的心。
温森特多数时候是个随和的医生,但偶尔也会做不撞南墙不回头的犟种。
他沉默良久,还是有些不甘地问:“你也认同这一套规则么,莱茵?”
“我的观点不重要。”莱茵淡淡道,“我是军雌,服从命令。”
“可你……”温森特轻声说,“你确实保护了帕科夫Ⅳ号的居民。你本可以等待援军到来再出手,而不是速战速决。狂化潮发生在外围区防空洞,那里只有中低等种。”
可我看见了你挡在主城上空的背影,并为此而心动。
“因为你也在那里。”莱茵的语气很冷酷,似乎必须要以强硬态度打破温森特的幻想,“你是我的任务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