嗣音带着暗卫的消息,来到竹苑,收敛心绪,不让公主有所察觉。“阿瑶,我派去的人回来消息,皇上至今昏迷不醒。”
公主身形微顿,倚着桌子,一脸担忧。待公主回神,却发现一旁的嗣音,有些心不在焉。
公主不禁上前,轻轻握住嗣音的手,嗣音反应过来看向公主。“阿音,你怎么了?”公主轻声问道。
“我没事,刚刚喝了点酒,有点酒劲没缓过来。”嗣音答道。
“我去泡个澡回来,阿瑶,你先睡吧。”嗣音说完,便出去了。公主微皱眉,看着嗣音出去的背影。
夜色微凉。嗣音一身单衣回来。公主已经躺在床榻,传来清浅的呼吸声。嗣音轻步上前,在她身畔躺下,动作极轻地伸手,环住公主。
未曾想,公主并没有入睡,回身,轻轻将嗣音带入怀中。嗣音轻轻倚靠在公主怀里,听着公主安稳呼吸声,总能让她安下心来。
夜里,公主如拨弦般的清澈嗓音,在她耳畔响起。“阿音,我暂且不问你所为何事,但你不能做让我不放心的事情。”
半晌,嗣音在公主怀里轻点了点头。公主伸手轻抚她的头发,若有所思。
次日夜里。
嗣音决计让暗卫带上他,她将亲自夜访皇上寝殿。太医院不至于没人了,如何会放任皇上一直昏迷不醒?
嗣音定要亲自去弄清楚。
嗣音并没有大咧咧直接进去,而是做了梁上君子。虽皇上寝宫设防里三层外三层,幸在暗卫武功高深。嗣音无法完全看到皇上,却见皇上跟前的公公寸步不移地守在皇上床榻一丈处,床上俨然躺着一个人。
皇上床榻,躺着的无疑便是皇上,如若只是就寝,何须公公寸步不移地守着,以里三层外三层的设防。
自看过去,皇上侧颜一片惨白,尤其一双唇毫无血色,看得出皇上情况不太好。但嗣音心里总有一个声音回环,皇上为何突然昏迷不醒,难不成真是年老体衰?嗣音总觉得她该防的不止一波人马。
嗣音将准备好的纸条,揉成团,交与暗卫,运用内力投掷于嗣音指引的位置,悄无声息地落于皇上床榻间,除皇上本人,外人不得见的角度。
何故如此?便是要引出主导此事的人,就看纸上信息会否顺利传达。嗣音每一步都在赌,每一步都孤注一掷。
赌主导之人未必是罪魁祸首,罪魁祸首却也未必是主导之人。纸条上毫不掩饰道:木公子便是当今太子,七日后绛月楼见分晓。
兵行险招。嗣音本可以不亲自出现,但木公子也不是吃素的,为保万无一失,嗣音必须亲自观察传递。嗣音开始躲避木公子,不与他碰面。为此,嗣音直接住进了竹苑,暂不回府。
嗣音安排轻鸾易容后,带着二皇子的手谕及誊抄一份安乐候游船会的舞台流程,传递给绛月楼老鸨。七日后将在绛月楼办一场游会,在此之前除他自己,不得让任何人知晓此事。
嗣音在赌绛月楼上下无人知晓木公子真正的身份。她正要借此搅混这趟水。
春日暖阳如纱,轻轻薄薄洒下。一晃,归来第三个年头。
彼时的嗣音,与公主坐于庭院,嗣音百无聊赖地倚在公主怀里。公主捧着一本书看,有一下没一下地给她嘴里送去,公主剥好的荔枝。送的不及时,她还抿着嘴,不悦地暗示公主。
公主惟轻摇头,眉眼弯弯,宠溺地看着嗣音,动作不改。嗣音已赖在公主身边三天,一步也没有离开竹苑。白高兴一场的楚歌,看在眼里,气的咬牙切齿,却不得发作。
偏偏嗣音厚脸皮,赖在竹苑蹭吃蹭喝,还一副没事人的模样。好比眼下,楚歌只不远站着,干瞪眼。
“将军随意。”嗣音一副子慵懒地摆手,说话反似主人。楚歌气极而坐,自顾倒一杯凉水,便咕噜咕噜往嘴里灌。
“要吃荔枝自己拨,无须客气。”嗣音眼皮都懒得抬,嘴上却不忘呛她。
嗣音似没事人般。实则早酝酿了一出戏。
当晚,轻鸾被秘密调换离开了烟笼寒水,易容后,潜入了绛月楼,出现在宴会名单。眼看要速战速决了,轻鸾的离开很快会引起木公子的察觉。
眼看着就是明天,像是所有的事,都会在明天,得到一个了结。嗣音的心悬着,却一刻也没有安宁。
夜里,嗣音躺在公主的怀里,总隐约从公主身上,嗅到似有若无的一抹香气,不若往常让她平静安宁。反倒带着一抹神秘,惹得嗣音禁不住一探究竟,凑到公主颈项,深深闻了一下。
如果说在这个重要的时刻,她浑身竖起谨慎,偏偏公主是个例外。公主在熟睡的嗣音额头,轻轻落下一吻。
天空泛起鱼肚白。二皇子负手而立,看着天边,云翳散去,一点点由暗转明。他的眼底却再未由阴转晴。
嗣音再醒来时,睁开眼睛,有些稀薄的日色,透过窗,洒在地上。
一时间,嗣音竟分不清在哪,目下是何时?像是只睡了一个微沉的午觉。但嗣音知道绝非这么简单。
嗣音微沉眼眸,慢慢凝神,她清楚自己还在刘付楚歌的别院,而公主不在她身畔。她隐隐升起不安预感。
嗣音慢慢起身,寻出去,再未发现公主的身影。嗣音的不安愈加深重,不知局面是否尽可能还在掌控之中?
嗣音顾不得那么多,先悄悄赶去了绛月楼。
万万没料到,昔日绛月楼,竟人去楼空了。事情自然不会完全朝着嗣音的想法发展,却也未曾想是此番场景。
嗣音一步一步,略微小心翼翼地,踏进绛月楼。空荡荡的绛月楼,回荡着嗣音深一步浅一步的脚步声,显得尤为慎人。
空气中若有似无地弥漫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让人觉得极不愉悦的味道,混杂了多重气味,似在掩盖无处不在的……血腥味。
嗣音不作逗留,马不停蹄地赶回府上,就连回到自家府邸,不安也只增不减,嗣音找到寄奴。
寄奴似乎早在等候嗣音,在前厅来回踱步,有些时辰了,见嗣音回来,惊慌失措地走上前,将早早写好的的字条,递给嗣音。字条写到:速速进宫。
嗣音见字一惊,皇宫又有何异变?皇上是否如期出现在绛月楼?为何独独嗣音昏睡一场,错过所有细节?
细思极恐,嗣音不及深思,怕牵扯出太多她不能承受的因素。敛了神思,速速入宫。绛月楼之景,怕是与皇上有着莫大关系,唯独进宫,方得答案。
嗣音握住寄奴双肩,直视她的眼睛,不容置喙道:“我如有不测,你偕家回蒙,不要回来。”在她额头落下一吻,随即转身离去,不给她挣扎的余地。
直至宫门,嗣音大惊,这一眼锥心刺骨,似骨血冲破脚底,于宫门扎根。
宫门之上,一具尸体,放血而亡。嗣音脚下是被血染尽的地板。与眼前无尽的白绫,撞色,刺入身体发肤的耀眼。
白绫肃杀,由宫门延伸,直至消失视线。
嗣音瞠目,浑身力量,由脚底冲上脑门,似一瞬间被抽走了,只余彻骨的冰冷僵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