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 姥姥像是才想起来,身子微微前倾,关切地问道,“这大老远的,又下着雨,你咋突然过来了?是家里有啥事?” 她的语气里带着家人间特有的直接和关切。
“对了,” 姥姥像是才想起来,身子微微前倾,关切地问道,“这大老远的,又下着雨,你咋突然过来了?是家里有啥事?” 她的语气里带着家人间特有的直接和关切。
表舅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声音低得如同蚊蚋,带着浓浓的羞愧:“是……是有件事……想……想求您帮个忙……”
姥姥没有立刻回应,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目光仿佛穿透了时光。她沉默了片刻,浑浊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对眼前侄子窘迫的怜惜,更有对那段不堪回首往事的沉痛。窗外,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了浓重的乌云,瞬间照亮了姥姥布满皱纹的脸和表舅低垂的头颅,紧接着,一声炸雷“轰隆”巨响,震得窗户嗡嗡作响,仿佛要劈开这凝固的悲伤。
“唉……” 姥姥长长地、沉重地叹了口气,这叹息声仿佛从岁月的深处传来,带着无尽的疲惫和无奈。她微微佝偻着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膝盖上旧裤子的褶皱,声音低沉而沙哑:“小榆儿她妈……走了也有些日子了。” 她没有看表舅,目光似乎落在虚空中的某个点上,那里有她不愿触碰的记忆。“她还在的时候……我们娘俩……就没好好说过几句话。性子都烈,像两头倔驴,谁也不肯低头……为点鸡毛蒜皮,能吵得天翻地覆。” 姥姥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之下是深不见底的痛苦和遗憾。
“我知道,婶娘。” 表舅的声音也带着哽咽,他抬起头,眼圈微微发红,“筱雅她……她是不懂事,伤了您的心。可她走了……最苦最难熬的,还是您。您这把年纪了,还得拉扯小榆儿……” 他看着姥姥花白的头发和明显比上次见面更加佝偻的身躯,后面的话堵在喉咙里,说不下去了。
“苦不苦的,日子不都得过?” 姥姥扯出一个极淡、极苦涩的笑容,抬手抹了一下干涩的眼角,那里并没有泪,只有更深的皱纹。“小榆儿……是个好孩子。跟她妈小时候……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眉眼,可性子比她妈……软和多了,也招人疼。” 提到小榆儿,姥姥的声音才终于有了一丝真实的暖意,但随即又被更深的黯然淹没。“就是可怜这孩子……才三年级……就没了妈。她妈走的时候……连我这个当妈的……都没能跟她和和气气地说上最后一句话……” 姥姥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难以抑制的颤抖,她猛地停住,用力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那翻涌的情绪压下去。
房间里陷入了更深的沉默。窗外的暴雨疯狂地冲刷着一切,雨声如瀑,仿佛要将这间小屋连同里面沉重的往事一起冲走。小榆儿贴在门缝上的耳朵,清晰地捕捉到了“筱雅”和“没了妈”这几个字眼。虽然年纪小,但“妈妈”这个词对她而言,已经是一个带着模糊温暖和巨大空洞的存在。她小小的身体僵住了,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连呼吸都屏住了。她不明白大人们说的那些“吵得天翻地覆”、“没好好说过话”是什么意思,但姥姥声音里那种沉重的悲伤和表舅话语里的哽咽,像冰冷的雨水一样渗透进来,让她感到一种莫名的、巨大的难过。她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旧布娃娃,那是妈妈留下的唯一一件东西,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一点点几乎闻不到的、属于妈妈的气息。
姥姥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那些翻腾的悲痛已经被一种近乎麻木的坚韧所取代。她挺了挺有些佝偻的背,目光重新聚焦在局促不安的表舅身上,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静,甚至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镇定:“过去的事儿……不提了。说说你吧,这么大雨天赶过来,到底遇上啥难处了?” 她把话题生硬地拉了回来,仿佛刚才那段剖白从未发生。但那微微颤抖的手和眼底深处未散的痛楚,却泄露了太多无法言说的东西。
表舅看着姥姥强撑的样子,喉头滚动了一下,眼中的羞愧更浓了。在这样的沉重和牺牲面前,他要求助的事情,显得更加难以启齿。他张了张嘴,却感觉喉咙像是被一团浸透了雨水的棉花堵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他只能再次低下头,双手紧紧交握在一起,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窗外的雷声,一声紧似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