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擦过"母"字的横折,
又撞上"筱"字的竹字头,
最後啪嗒掉在供桌上,肚皮朝上,四条腿可怜巴巴地蹬着空气。
小榆儿急忙去救,指尖碰到坛身的刹那,凉得"呀"了一声。但下一秒就发现了好玩的事——她的小手在釉面上按出五个粉嘟嘟的雾印子,像五朵迷你云彩。
"妈妈的房间会变魔术!"她咯咯笑着,把纸青蛙翻过来,发现青蛙的绿舌头(其实是作业本上的对勾)正好贴在了坛座边缘,像在偷偷舔蜂蜜。"
小榆儿从书包深处掏出那块巧克力时,锡纸已经黏糊糊地粘在掌心。那是上周六一儿童节发的奖品,被她藏在铅笔盒夹层里,现在化成了个扁扁的小月亮。
她蹲在骨灰坛前,用指甲小心翼翼地挑开银纸。巧克力黏糊糊地拉出丝来,在晨光里闪着琥珀色的光。两根小指头捏住最薄的地方,屏住呼吸一掰——
"咔。"
脆响在安静的堂屋里格外清脆。半块巧克力歪歪斜斜地裂开,露出里面夹心的花生碎,有几粒粘在了坛座上。
"妈妈先挑!"她把两半巧克力并排放在坛前,左看看右看看。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伸出舌尖舔了舔右手那块——这是她平时分西瓜时的老习惯。
"啊呀,这块太甜了。"她自言自语,把舔过的那块换到自己这边,"妈妈不爱吃太甜的。"又盯着剩下的半块看了会儿,突然用掌心把大点的那个角按扁了些:"妈妈说减肥的..."
融化的巧克力在坛座边缘积成个小水洼。小榆儿用手指蘸了一点,在"雅"字旁边画了颗小爱心。阳光晒过来,巧克力很快凝固了,变成个亮晶晶的小印章。
厨房传来粥锅扑腾的声音,她慌忙去擦那个爱心,结果越擦越花,最后变成了一道褐色的彩虹,从"筱雅"的名字一直连到坛底的"寿"字刻痕。
傍晚的雨来得急,小榆儿顶着片泡桐叶冲进屋时,肥厚的叶片早已被雨滴砸得千疮百孔。叶柄断茬处渗出黏糊糊的汁液,在她手心拉出透明的丝,像极了妈妈从前熬的地瓜糖。
"妈妈淋到雨没有呀?"她踮脚去摸坛顶,指尖沾了水珠就往自己裙子上蹭。转身翻出小毛巾——那是条印着向日葵的旧毛巾,边角已经磨出了毛边,还粘着昨天画画留下的蓝色颜料。
擦拭的动作轻得像在给小猫顺毛。毛巾拂过"慈"字时,她突然停住,把耳朵贴在坛身上:"妈妈的心跳声好小哦。"其实那是雨滴敲在瓦片上的闷响。
雨越下越大,她索性爬上供桌旁的太师椅,整个人蜷在坛子边。潮湿的刘海贴在前额,随着呼吸起起伏伏。擦到"寿"字刻痕时,她忽然凑近,嘴唇在冰凉的陶土上印了一下——
"晚安吻要放在这里,"她指着自己留在釉面上的小唇印,"这样妈妈梦里都是甜的了。"
雨声中,她摸出块水果糖塞进坛口缝隙:"草莓味的,驱寒。"又脱下仅剩的那只袜子,笨拙地盖在坛肩上:"妈妈老踢被子..."
远处传来隐隐雷声,她立刻捂住坛口:"不怕不怕。"手指沾到的雨水却悄悄流进了刻痕里,像道小小的银河,在"寿"字的沟壑间闪闪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