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拜天地!”
天地不公。
“二拜高堂!”
高堂无人。
无数双手将她压入棺中,黑沉棺盖合上,断绝最后生机,在棺材合上的最后一秒,红色的盖头落下,她看见无数张丑恶疯狂的脸。
“啊啊啊——!”
尖锐的指甲在棺壁上划出道道深痕,沉重的棺材发出剧烈震动,却被无数双带着伤痕的手按下,刚才还眉开眼笑的宾客,变成了送人去死的恶鬼。
“棠心班班主为了荣华富贵亲手送青衣红袖与关家大少爷配冥婚,红袖姑娘痴情之下竟然就此殉情,愿意与经海在九泉之下做夫妻,真是令人动容啊!”
正常娶亲,在他们的嘴下变成了阴毒的冥婚陋习,他们想要杀了她这个尚未进门的大少奶奶!
手段简陋,只要、只要有人……
阿娘!你在哪儿啊!!
吴由拿着断刀冲入场内,面容稚嫩,长发及地,扬起一个带着少年气的笑,“你们含人量可真低。”
话音刚落,长刀断口发芽,慢慢长成一把完整的刀,刀面倒映出一双愤怒的眼睛。
毁掉棺材。
随即抽刀,斩落。
几个亲戚倒了霉,被硬生生砍成两半。
“贱人!”
血肉在他们身上生长,很快就出现了几个一模一样的人,一半身体伤痕累累,一半光滑如镜。
【救命啊我眼睛要瞎了!】
【弹幕护体!弹幕护体!!】
吴由虽然年纪尚小,但也是见过大世面的人,当然没有被这一幕扰乱心神,当即哼了一声,“谁不会分身一样!”
他拿出自己捡回来的那半柄刀尖,不出几息,两把一摸一样的长刀出现在手中,一个追着十个打,身姿矫健,每一刀都冲着要害去的,但是不管是打哪里,诡异的伤口都会瞬间复原,分块大了点甚至能直接造出一个新的“人”。
渐渐地,吴由的长刀克制了一些,尽量只砍肉,不砍骨。
他瞄准一个胖子,削了半扇肥油,那团肉在地上滚了滚,泌出一层包裹伤口的皮脂,然后生出五官。
不是骨头。
吴由后撤,看着它们将棺材围得水泄不通,苦恼的扯了一下自己的头发。
痛啊,头发绑又绑不起来,剪又剪不掉,打起架来就是一个敌我不分的大杀器。
队内语音——
吴由:【老狐狸你行不行!】
何解没有理会吴由的冒犯,只是皱眉思索。
何解:【奇怪,这些东西没什么战斗力,但是偏偏愈合能力很强,还能分裂……生殖?他们的属性点在繁殖上?】
吴由:【重点是这个吗?!你到底有没有发现它们的弱点!!!】
诡异的弱点和诡异是绑定状态,并且一定会出现在它们身边,就算被毁掉也能随机刷新……
这些事他们都知道!
何解:【我不是告诉你了吗?】
其实拜堂的时候他们就想拦住新娘,但是不知为什么,两人齐齐被控制身体不能动弹,直到新娘被它们推进棺材。
吴由的目光穿过“它们”,落在不断抖动的棺材上,还略带防守的攻势一转,刀锋寒光凛凛,如流星坠地,势不可挡。
何解:【弱点从来不只是器物,你只需要打开那个棺材】
亲戚有的拿着菜刀,有的伸手扯头发,那头比人还长的头发突然活了过来,像是寄生虫一样砸进它们脑壳,一动一动,像是在汲取着什么。
“靠艹!!”
吴由很难不骂出声,他整个人被头发往后猛地一扯,刀尖便偏了两寸,不大的场地又多了几个人,他扯着那头有自己想法的头发,圆眸狼似的盯着那口棺材。
有一个亲戚拿着漆黑长钉,正要往里钉。
吴由颠了颠手里的刀,想要来个小吴飞刀时,一阵灼热的水汽掠过墨发,放荡不骛的长发瞬间安分了。
视线下意识追寻突然出现的异常,便看见一道人影立在棺材旁,裸露的皮肤被火焰覆盖,碳化的手臂闪烁着暗淡的反光,那火焰在离开火场就变为了幽绿色,在黑夜中摇晃,看起来瘆人的紧。
四周放着的火盆和灯笼也在同一时刻转为了幽绿,光线阴暗,照出关夫人身上完好无损的七张黄符,黑色的细线穿过火焰,死死捆住那七张黄符,紧的像是要勒紧肉里。
她像是一阵归来的风,带着复仇的幽火闯入,坐回她早就该出现的高堂。
光线太暗淡,吴由看不清她的表情,却能清晰的将那七张黄符收入眼底。
七张黄符,黑丝缠体。
七枚铜钱,红线缠身。
同样是耳侧,脖颈,手腕,脚踝。
吴由知道这是却殃的手笔,却又不由自主地关注这些巧合,并且将其联想到却殃身上。
……真的很像。
何解:【你别动!】
关夫人动了,她暴力的将仓皇逃窜的“亲戚”砸成肉泥,黑线操纵她的肢体,掀开许久没有动静的棺材板。
棺材里,穿着大红喜服的女人被无数双手抓着,它们缠在腰间,抓住双手,像是一层又一层沾了水的白布,捂住了她的口鼻。
艳红的盖头垂落一旁,染上了更加艳红的血。
红袖已死。
这一次,“命运”站在她身边。
“……天道……不公。”
即使这样,关夫人嘴里依旧溢出不甘的呓语。
不公……
天道……不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