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声音的那一刻,世界就有了情绪。
于是,我便知道我错得彻底。
***
危肆轻声询问:“那你想要什么及笄礼?什么都可以,我都能送你?”
【什么都可以?】沉缚下巴一撑,起了逗弄的心思。
【那我要当皇帝。】
“可以,我去给现在的圣上下点药,保准他死的悄无声息,然后扶持你上位。”
【那我还要万两黄金,成为首富。】
“可以,你当了皇帝以后,我就变成贪官,你把我处置了。然后,我的钱就名正言顺是你的了。”
这人怎么什么都可以,沉缚不死心:【那我要天上月亮和星星。】
危肆顿住了。
沉缚以为终于将人唬住了。
没曾想,他也说可以。
危肆语气淡淡的:“我去神那里闹,撒泼打滚一哭二闹三上吊,也给你要来月亮和星星。”
“不过,月亮和星星你只能拥有一天,算上去不如前两个划算。”
沉缚:……
她输了。
“你什么时候要月亮和星星,不如我现在就去,免得赶不上你的及笄礼。”
“前两个呢?前两个倒不急,及笄礼那日就来得及……”
【危肆,】沉缚觉得自己再不叫住他,这里就要变成两极,待会儿就会有极昼极夜的出现。
【我逗你的。】
“我认真的。”
这下轮到沉缚顿住。
她半张着嘴,卡出几个字:【我又不是真的及笄,我不要及笄礼。】
“我想送。”
男人的神情太过认真,语气珍重。
沉缚被他盯得卡不出半个字,半晌才妥协地点点头。
【刚刚说的那三样,我都不要。你随便送,送什么我都开心。】
“好。”
**
离及笄,还有三日。
不聋不哑的术灵见效,也是这几日。
这日,小软和外祖母和以前一样去卖菜。危肆则从昨夜起就闭关,进了结界。因为勒赫乐缇传来辜怜修炼大有进步的消息,他得去看看。
屋子里,便只剩沉缚一人。
沉缚眼下饿得厉害,但不幸的是,她是个“做饭废”,什么东西到了她手里都能糊掉
她想到了堂前。现在沉缚只能祈祷着在某个犄角旮旯里翻出一些吃的。
【吃的,吃的,吃的……】沉缚碎碎念着,手不停地翻找。
不知道是不是丧失听觉后,老天对她的补偿,她如今的嗅觉超级敏锐。
沉缚闻到一阵玉米馍馍的香味,像是从柴堆里传出。
她蹲下身,又嗅了嗅。没错!就是这!
柴堆被她扒开,檀木色食盒赫然藏在里面。
果然是玉米馍馍。
沉缚觉得有些奇怪,这馍馍看着是新鲜刚做的,为什么会被完好无损地藏起来,又为什么自己刚好能找到。
这藏的位置,太过巧妙。
她还没来得及深度思考,就感觉耳膜处一鼓动。
“嗡——嗡——”
耳朵里传来巨大的轰鸣声,像一辆火车疾驰驶过。
外界的声音渐渐出现。
雨声,鸟叫声,风声。
她呆滞在原地,没有任何反应。脸上浮现茫然无措,像一具空壳,眼神涣散。
沉缚不可置信:她能听见了,她能听见了。
她全然沉浸在喜悦中,全然未注意到外面的太阳已经渐渐西沉,外祖母将要回来。
忽然,砰”的一声,门狠狠被踹开。
外祖母回来了。
老人提着菜篮子,一脸愤怒地看着她。
巨大的喜悦后是巨大的恐惧。这恐惧不属于沉缚,是原梏主的恐惧。
沉缚想起之前魂体说的“外祖母对她动辄打骂”,或许是生前的记忆太过痛苦,以至于死后也恐惧至极。
老人逼近一步,魂体就跟着瑟缩。沉缚的心也提到嗓子眼。
可是错了,全错了。
魂体错了。
苍老的声音,扭曲着钻进在沉缚的耳里,可……不是骂人的话。
外祖母面目狰狞,一脸泼辣,说出的话却是:“就知道你没吃饱,特意在堂前藏的。”
“就知道你每次都能找到。”
“怎么这次的馍馍没吃多少,是不合胃口吗?”
“那外祖母下次还给你做枣泥糕。”
沉缚脑子嗡的一声,头盖骨被这一个个字撬开,萧瑟的凉风一股脑灌了进来。
灌得她眼眶发涩。
魂体彻底疯了。
她在沉缚体内狂笑起来,笑声似鬼啸,像生锈的铁门吱呀锐利。
魂体喃喃道:“不对,怎么是这样的?不应该是这样的。”
“她明明看起来那么厌恶我,明明每次都骂得唾沫横飞,明明……”
“她应该恨我。”
“她应该恨我!”
尾音陡然变得尖锐,激得沉缚一痛。
魂体忽然被一股巨大的悲哀笼罩,她像被水泥封进密不透风的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