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被夺走呼吸,夺走眼睛。
她聋了一辈子,哑了一辈子,到死都在憎恶这个老太婆。
现在她死了,却得知这一切都是错的。
这该死的老太婆仗着她是聋子,天天恶狠狠的演戏。
死老太婆怎么不告诉她。
害得她恨了一辈子。
外祖母见蹲着的人半天没有反应,想想自己该演下一步了。
“啪”一下,敲在桌子上。
木棍似乎是被敲打多次,终于在这一天断了。
半截木棍,直直朝沉缚砸去,砸进她体内的魂体。
痛,太痛了。
木棍打在身上,痛得魂体皮开肉绽,肝肠寸断。
魂体哭了,借着木棍哭了。
哭得悲恸。
沉缚大半个身体都被魂体咸湿的眼泪淹没,魂体支离破碎的痛苦像玻璃渣一般,游走在沉缚体内的各个角落,这些玻璃渣竟让二人达到了通感。
沉缚感到一股追悔莫及的涩,压上她的心头,强烈的剧痛从心脏朝全身蔓延,她似乎懂得了魂体为何痛苦。
原来,这就是“悔”
这一个小小的魂体,为沉缚带来了从未也从不该出现在她生命里的“情”。
沉缚封闭死掉的那一窍,终于被什么东西撬动了。
沉缚忽然感到脸上有些湿意,一抹,是泪。
她落泪了。
或许是通感的缘故,沉缚的泪也夹杂着悔,变得咸湿涩口。
还有开心。
沉缚意识到自己正在变成正常人,她的“未开窍”,正在悄然改变。
外祖母愣住了,像个孩子手足无措。
沉缚稀奇古怪的哭声里还混着笑声,发出闷声闷响的诡异。
像鬼泣。
危肆刚出来,就听见屋内的声响。
他急忙赶到堂前,一片狼藉。
他匆匆一瞥,沉缚耳尖闪过一抹银色。只一眼,他便知道发生了什么。
术灵见效了。
恐怕,不止沉缚听见了,更重要的是,魂体发现了。
他停住上前的脚步,默默站在门前。
沉缚感觉一股血气从嗓子眼冒出,“咳——”,一口血咯了出来。
她脸上的经络突然暴起,接着一道道白光散出,魂体化作烟雾从她的体内强行溢出。
而后,沉缚浑身的皮肤变得趋于透明,她的脸上也开始渗出半透明的黏液,随之而来的是艳红的血珠密密麻麻地打着咕噜滚出。
皮肤被血撕扯着下坠,这磨人锥心的痛几乎快将沉缚的整张皮拽下来。
沉缚的个人变得可怖起来。
皮肉和骨头开始分离,沉缚感觉自己马上就要化成一滩血水。
糟了!
这是魂体想要强行闯出引渡人的身体,原梏主已心存死志,她想同归于尽。
危肆急忙召出吾骨笛:
“万物运转,”
“神魂归位,”
“福降!锁!”
霎时,笛声四溅,飘出的笛声变出银白色术灵,术灵缠术灵,绕成线。
沉缚被这成千上万的线的栓住。线剜进沉缚的肉里,而后化成一条条小蛇,蛇牵着她的血肉和骨头黏连。
溢散而出的烟雾,被吾骨笛强大的威压吓得瑟瑟发抖,魂体终于恢复了一丝清明,乖乖往沉缚身体里钻。
沉缚早已疼晕过去。
危肆见她晕死,急得一个趔趄,颤颤巍巍将人搂住。
危肆抖着手摸了摸脉搏,再探了探额头,确认沉缚只是晕厥。
他将人横抱而起,语气冰凉萧瑟:“魂体,你不过是半个死物,要是今天沉缚真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会不择手段地将你凌迟。”
他满脸阴恻恻:“你最好牢牢记住,这个梏能不能渡成功无所谓,那些天罚神罚我都无所谓。”
“我只在乎沉缚。”
“你最好祈祷沉缚今晚能醒来,否则……”
男人嘁笑一声,眸子变回湛蓝,眼神可怖阴森地盯着体内的魂体。
魂体吓得毛骨悚然。
她是真的相信这任渡生王会做出那些可怕的事。
如果她没看错的话,刚刚那笛子是吾骨笛,是初代渡生王的法器。
法器认主。
可现如今,这笛子竟到了危肆手里,还对他言听计从。
魂体没想明白,吾骨笛怎么就乐意被危肆驱使,她更想不明白初代渡生王怎么造了个这样的接班人出来。
魂体现在只能再拜叩首的求天求地,拜佛拜神,只求沉缚今晚能醒来。
**
在今夜将要过完,香就要燃尽最后一点时,沉缚终于掀了掀眼皮。
谢天谢地!
魂体长舒一口气,她不用再惨死一次了。
“叮铃——”挂在沉缚危肆之间的铃铛,微弱地响了,沉缚醒了。
夜已经很深了。
“你醒了。”危肆立刻起身,将她慢慢扶起。
沉缚的嗓子一阵干痛,像被刀喇过一样。她哑着嗓子,发出几个不成句的音。
危肆早已备好了水:“我喂你。”
水被他耐心的一小口一小口送进沉缚口里,看她缓过来一会儿,危肆才开口:“术灵见效了,你现在已经能听见了。不过,想说话,可能还要等上几日。”
沉缚轻轻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