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将城市温柔地包裹。林光躺在床上,双眼空洞地望着天花板,耳边只有自己紊乱的心跳声和窗外偶尔掠过的车声。
他已经这样躺了许久,却毫无睡意。
脑海中反复回放着白天在医务室的那一幕——陆离最后那个眼神,那个几乎难以察觉的、一闪而过的情绪波动。
是受伤吗?还是仅仅是他的错觉?
林光烦躁地翻了个身,将脸埋在枕头里,试图驱散那个画面。但越是抗拒,记忆就越是清晰。
陆离微微蹙起的眉头,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眸中瞬间的黯淡,还有转身离开时那个沉默的背影...
“不!”林光猛地坐起身,双手紧紧抓住头发,“那是假的!都是假的!”
他不能动摇,不能心软。千年的仇恨岂能因一个眼神就烟消云散?
黑暗中,他闭上眼,强迫自己回到那个最痛苦的记忆深处。那是他每晚都会重温的噩梦,是他仇恨的源泉,是他不会迷失方向的灯塔。
『不要...求求你...』
记忆中的自己蜷缩在冰冷的玉台上,仙力如同潮水般从体内流失,每一寸肌肤都在尖叫,每一根骨头都在颤抖剧痛。
陆离站在他面前,面容冷峻,手中握着那颗刚刚被剖出的、依然闪烁着微弱光芒的仙丹。那是林光修行千年的结晶,是他存在的意义。
『为什么...』当时的他艰难地吐出这三个字,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痛楚。
陆离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手中的仙丹,眼神复杂难辨。有那么一瞬间,林光几乎以为看到了一丝犹豫,一丝...不忍?
但下一秒,那双眼睛又恢复了平时的冰冷。陆离将仙丹收起,转身准备离开。
『蓬莱仙君...不会原谅你的...』林光用尽最后力气嘶声道。
陆离的脚步顿了一下,却没有回头:『他不会知道。』
那句话如同最后的审判,将林光彻底打入绝望的深渊。原来一切早有预谋,原来所有的关怀和照顾都是为了这一刻。
仙力散尽,意识逐渐模糊。在彻底失去意识前,林光最后看到的,是陆离离去的背影,决绝而冷漠,没有一丝留恋。
“啊——”林光猛地睁开眼,冷汗已经浸透了睡衣。心脏在胸腔中疯狂跳动,仿佛刚刚重新经历了一遍那场噩梦。
千年过去了,那份痛苦依然鲜活如昨,每一次回忆都像是在伤口上重新撒盐。
他颤抖着伸出手,抚摸着自己的胸口。那里曾经是仙丹所在的地方,如今空荡荡的,只剩下一个永恒的虚无。
这一切都是陆离造成的。那个冷酷无情的太子,为了自己的目的,可以毫不犹豫地毁掉别人千年修行。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因为一句“我讨厌你”而受伤?
林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让夜风吹拂他发烫的脸颊。
城市的灯火在远处闪烁,如同坠落的星辰。这个世界如此真实,却又如此虚幻。他本不该在这里,不该作为一个凡人,为一个眼神而心神不宁。
“我必须更快动手。”他低声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犹豫就是失败,心软就是背叛。背叛了自己千年来所受的苦,背叛了蓬莱仙君的教诲,更背叛了那个曾经天真懵懂的自己。
陆离必须付出代价。无论他是否记得前世,无论他表现得多么无辜。
林光的目光落在书桌上那个金属书签上。那是陆离掉落的,他本打算明天还回去。
但现在,他改变了主意。
这或许是一个机会。一个接近陆离,实施计划的机会。
他拿起书签,在手中把玩。金属的冰凉触感让他稍微平静了一些。需要一个新的计划,一个更加周密,更加不容失败的计划。
不能再依赖那些“意外”了。陆离太过警觉,运气也好得离谱。他需要一种更加直接,更加致命的方式。
毒药?匕首?还是...
一个念头突然闯入脑海,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太过了吗?会不会...
但很快,他就将这个犹豫强行压下。对仇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陆离当初可曾对他手下留情?
“就这么定了。”林光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冷酷的决心。
他将书签小心收好,回到床上,强迫自己入睡。明天将是新的一天,也是复仇计划真正开始的一天。
然而,尽管下定了决心,睡眠却迟迟不肯降临。每一次闭上眼,陆离那个眼神就会浮现,与记忆中冷酷的太子形象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不安的矛盾。
为什么?为什么会有那种表情?
难道...
不!不能再想下去了!
林光猛地坐起身,打开台灯,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陈旧的笔记本。那是他转学以来记录的关于陆离的一切——习惯、行程、弱点...
他需要专注于计划,而不是那些无谓的猜测。
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一个个冷酷的计划被写下,一个个可能的方案被考虑又否决。理智告诉他该怎么做,但内心的某个角落却在无声地抗议。
最终,他选定了一个方案。简单,直接,有效。
时间定在下周的文化节。地点就在学校。方式...他将使用那包未被陆离收走的粉末。
这一次,不会再有意外的干扰,不会再有心软的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