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务室的消毒水气味浓重刺鼻,混合着窗外飘来的潮湿泥土气息,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氛围。林光坐在白色的病床上,校医正小心地为他处理扭伤的脚踝。
冰凉的药膏触及皮肤,带来一阵刺痛,却远不及他心中的烦躁。
陆离最后那句话仍在耳边回响,像一根细针,精准地刺入他心中最不安的角落。
“不是每次都能这么幸运...”
那究竟是警告,还是关心?或者更糟——是一种看穿一切后的戏弄?
林光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攥皱了床单。他不喜欢这种不确定的感觉,更不喜欢陆离总能轻易扰乱他心绪的事实。
“扭伤不严重,但这两天尽量少走动。”校医包扎好伤口,嘱咐道,“每天记得换药,如果肿得更厉害就再来看看。”
林光心不在焉地点头,目光却飘向窗外。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夕阳从云层缝隙中透出,将湿润的校园染上一抹暖金色。
该回去了。他试着站起身,脚踝传来一阵刺痛,让他不得不扶住墙壁。
就在这时,医务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林光下意识地抬头,心跳骤然停滞。
陆离站在门口,逆着光,身影被夕阳拉得很长。他换回了整洁的校服,白衬衫一丝不苟,仿佛刚才球场上的激烈对抗从未发生。
两人目光在空中相遇,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
最终是陆离先迈步走进来,手中拿着一个透明的文件夹。
“李老师让我把这个带给你。”他将文件夹放在床头柜上,“下周科技创新大赛的补充资料。”
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仿佛只是完成一项例行公事。
林光的目光落在文件夹上,却没有去拿。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面前这个人身上,试图从那张毫无表情的脸上找出丝毫破绽。
“谢谢。”他生硬地说,声音比预期中更加冷淡。
陆离微微颔首,却没有立即离开。他的目光扫过林光包扎好的脚踝,停留了片刻。
“还好吗?”他问,语气依然平淡,但问题本身却出乎林光的意料。
这是在关心他?还是另一种形式的嘲讽?
林光的心中涌起一股无名的怒火。他讨厌这种模棱两可的态度,讨厌陆离总是能保持冷静自若,而自己却总是被情绪左右。
“死不了。”他冷冷地回答,试图掩饰内心的波动。
陆离的眉头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平静。那种细微的变化几乎难以察觉,但林光捕捉到了。
很好,至少这个人不是完全无动于衷。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沉重而压抑。医务室里的时钟滴答作响,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林光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看向窗外。夕阳正在下沉,天空染上了深橘色的余晖。他应该离开这里,远离这个让他心烦意乱的人。
但他没有动。某种倔强让他停留在原地,仿佛先离开就是认输。
“如果没事的话,”最终,陆离开口,打破了沉默,“我先走了。”
他转身向门口走去,步伐平稳而从容。
看着那个背影,林光心中的怒火突然爆发。凭什么?凭什么这个人总是能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凭什么他永远是一副掌控一切的样子?
“你看不惯可以离我远点。”
话脱口而出的瞬间,林光就后悔了。这太幼稚,太情绪化,完全不符合他复仇者该有的冷静。
陆离的脚步顿住了。他缓缓转身,目光再次落在林光脸上,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
“为什么?”他问,声音依然平静,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
林光的心脏猛地一跳。他没想到陆离会追问,更没想到自己会被逼到墙角。
所有的理智都在警告他停止,但某种冲动驱使着他继续下去。也许是因为脚踝的疼痛,也许是因为连日来的压力,也许只是因为陆离那种永远冷静的态度让他疯狂。
“因为我讨厌你。”
话一出口,医务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窗外的夕阳似乎也暗淡了几分,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投射在白色的墙壁上,如同两个对峙的幽灵。
陆离静静地站在那里,没有任何反应。没有愤怒,没有惊讶,甚至没有一丝波动。他只是看着林光,目光深沉得如同不见底的深海。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林光强迫自己迎上那道目光,不退缩,不回避。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如擂鼓,血液在血管中奔涌,但表面上依然维持着冷漠的表情。
然后,他看到了——在陆离那双永远平静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快的情感波动。
是困惑?还是...受伤?
不,不可能。陆离怎么可能会受伤?这个人根本没有心。
但那一闪而过的情绪如此真实,让林光几乎怀疑自己的眼睛。
许久,陆离才微微动了一下。他的目光依然锁定在林光脸上,仿佛在寻找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夕阳完全沉入地平线,医务室里的光线迅速暗淡下来。在昏暗中,两人的表情都变得模糊,只有眼睛依然明亮,在阴影中对视。
最终,陆离什么也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