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上笔记本，林光感到一种奇异的平静。决定已经做出，道路已经选定，剩下的只有执行。

他关掉台灯，重新躺下。这一次，睡眠很快降临，但却不安稳。

梦中，他再次站在天山的雪地里，但不是被挖仙丹的场景，而是更早的时候。那时他刚化形不久，因为贪玩迷路，被困在暴风雪中。

就在他几乎冻僵的时候，一个身影冲破风雪而来。是陆离。

那时的太子殿下不像后来那么冰冷，眼中还有着属于年轻人的担忧和急切。他脱下自己的外袍裹住瑟瑟发抖的林光，将他背在背上，一步步走出风雪。

『别怕，』记忆中的陆离如是说，声音因寒冷而微微发颤，却异常坚定，『我会带你回去。』

林光在梦中蜷缩起来，仿佛还能感受到那个背部的温度，那种在绝境中获得的安心感。

为什么？为什么记忆会有这样的一面？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房间时，林光醒来，脸上带着未干的泪痕。他茫然地抚摸着脸颊，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哭。

那个梦太真实，太温暖，与他所有的仇恨背道而驰。

是大脑在欺骗他吗？还是...

不，不能再犹豫了。他狠狠擦掉眼泪，起身洗漱。镜中的少年眼神坚定，仿佛昨晚的脆弱从未存在。

今天，他将开始执行计划。

第一件事，就是将书签还给陆离。这不是出于礼貌，而是为了观察，为了试探。

走进教室时，林光刻意维持着平静的表情。同学们看他的眼神依然带着好奇和窃窃私语，但他选择无视。

陆离已经坐在座位上了，正如往常一样，专注地看着手中的书。晨光透过窗户洒在他身上，为他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减弱了那份与生俱来的冷峻。

林光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他深吸一口气，走向那个座位。

“你的书签。”他将金属书签放在陆离桌上，声音尽量平淡。

陆离抬起头，目光先落在书签上，然后移向林光。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仿佛昨天的一切从未发生。

“谢谢。”他淡淡地说，收起书签，没有多看一眼。

如此平静，如此自然。仿佛昨天那个可能受伤的眼神只是林光的想象。

这一刻，林光突然感到一种莫名的愤怒。为什么陆离可以如此轻松地面对一切？为什么他总能保持那种该死的冷静？

“不客气。”林光生硬地回答，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

一整天的课程，林光都心不在焉。他的目光不时飘向陆离，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试图找出任何异常的迹象。

但什么都没有。陆离依然是那个冷静优秀的陆离，听课，记笔记，回答问题，一切如常。

甚至当两人的目光偶然相遇时，陆离也只是平静地移开，没有任何额外的表示。

这种正常，反而让林光感到不安。

放学铃声响起，林光收拾好东西，正准备离开，却被班长李明阳拦住了。

“林光！文化节的事别忘了！”李明阳笑嘻嘻地拍拍他的肩，“明天放学后咱们班委要开会讨论细节，你一定要来啊！”

林光愣了一下，这才想起自己似乎确实被拉入了文化节的筹备组。他本想拒绝，但转念一想，这或许是个好机会——可以更好地了解文化节的安排，为计划做准备。

“好。”他简短地回答。

李明阳似乎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爽快，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开心了：“太好了！那就明天放学后教室见！”

看着班长欢快离开的背影，林光的心中突然涌起一丝莫名的愧疚。这些同学对他都很友善，但他却要在他们的活动中实施一场可能的...谋杀？

不，不是谋杀，是复仇。是天经地义的报复。

他摇摇头，甩开那些软弱的想法，向校外走去。

在公交站等车时，他无意中看到马路对面，陆离正和一个老人交谈。又是那个算命老人。

林光的心猛地一沉。他们又在说什么？是不是在讨论他？陆离是不是已经察觉到了什么？

公交车进站，挡住了他的视线。上车后，林光找了个靠窗的位置，急切地望向对面，但那两人已经不见了。

一种强烈的不安感攥住了他。事情似乎正在朝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

他必须更快行动。

越快越好。

回到家，林光反锁房门，从隐藏处取出那包白色粉末。冰冷的触感让他稍微平静了一些。

就是这个东西，将结束千年的恩怨。

他将粉末小心地分装到几个更小的袋子里，计划着如何使用，何时下手，如何脱身。

每一个细节都被反复推敲，每一个可能的风险都被考虑周全。

这一次，不容有失。

夜深人静时，林光站在窗前，望着远处城市的灯火，手中紧握着那个装有粉末的小袋子。

“很快了，”他低声自语，仿佛在告诉自己，又仿佛在告诉某个看不见的听众，“一切很快就会结束。”

但在心底最深的角落，一个微弱的声音在问：结束之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