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阳光透过教室的玻璃窗,在课桌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斑。陆离坐在靠过道的位置,指尖无意识地轻叩桌面,发出几不可闻的规律声响。
他的目光落在前方第三排靠窗的那个身影上。
林光。
开学两周,这个名字和这个人都让陆离感到一种说不清的困扰。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记忆深处被什么东西轻轻搔刮,却什么也抓不住。
从第一天起,陆离就注意到了那道目光——冰冷,锐利,带着几乎实质性的恨意。起初他以为只是错觉,但一次又一次,当他偶然转头,总能捕捉到林光来不及完全收回的视线。
为什么?
陆离微微蹙眉。他确信在此之前从未见过这个转学生。林光的档案干净简单,从南方一个小城转来,成绩中等,没有任何特别之处。
但那双眼睛...
陆离的指尖停顿了一瞬。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种他无法解读却又莫名熟悉的东西。不是普通高中生该有的眼神,太过深沉,太过复杂,藏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沧桑和痛楚。
更让他困惑的是,自己对此的反应。
按理说,他应该讨厌这种被窥视的感觉。从小到大,陆离最反感的就是别人过分关注他。但奇怪的是,林光的目光虽然冰冷,却不会让他感到不适,反而激起一种难以言喻的好奇。
就像现在,他能清晰地描绘出林光听课时的侧影:微微低垂的头,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偶尔抿紧的嘴唇,还有右脸颊上那颗极淡的痣...
陆离的目光微微凝滞。他什么时候开始观察得这么仔细了?
“陆离同学。”
讲台上数学老师的声音让他回过神。
“请你解一下这道题。”
陆离起身,走向黑板。整个过程流畅自然,没有任何迟疑。他甚至不需要看题目,刚才虽然走神,但老师讲的内容他早已掌握。
拿起粉笔,他在黑板上写下解题过程。教室里有细微的惊叹声,这道题难度不小,他却解得如此轻松。
写完最后一步,陆离转身将粉笔放回盒子。就在这个瞬间,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林光的方向。
四目相对。
林光似乎没料到他会突然转头,愣了一下,随即迅速移开视线,耳根却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
有趣。陆离的嘴角几不可见地扬起一个弧度。明明恨他入骨,却还会因为偷看被逮到而不好意思?
回到座位时,陆离注意到林光的背脊挺得笔直,显然还在为刚才的对视感到不自在。
这节课剩下的时间,陆离破天荒地没有完全专注于听课。他的余光始终留意着那个方向,看着林光偶尔低头记笔记时滑落的发丝,看着他无意识咬笔的小动作,看着他因为解不出题而微微蹙起的眉头...
这种莫名的关注让陆离自己都感到诧异。他从来不是会对别人产生兴趣的人。从小到大,他习惯了独来独往,习惯了与人保持距离。就连父母都说他性子太冷,不像个少年人。
但林光就像一道谜题,让他忍不住想要探究。
下课铃响,同学们陆续走出教室。陆离不急着离开,而是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课本。他从镜面般的窗户上看到林光起身,向着门口走去。
就在林光经过他桌旁时,陆离突然开口:“你的笔掉了。”
林光猛地停住脚步,低头看去。一支黑色水笔果然滚落在他脚边。
他蹲下身捡起笔,动作有些慌乱:“谢谢。”
声音很轻,带着明显的戒备。
陆离注意到林光捡笔时右手微微颤抖。他在害怕?还是紧张?
“不客气。”陆离平静地回答,目光落在林光右颊的那颗痣上。很淡,几乎看不见,但在近距离下却能清晰辨认。
林光迅速直起身,似乎想尽快离开这个令人不安的近距离接触。
但就在这时,班主任李老师走进了教室:“正好你们两个都在,省得我去找了。”
两人同时看向老师。
李老师笑着说:“市里要举办一个科技创新大赛,每个班要组队参加。我看你们俩都很优秀,特别是陆离同学成绩突出,林光同学虽然刚转来但也很认真,就决定派你们代表我们班去参赛。”
林光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老师,我...”
“就这么定了。”李老师拍拍两人的肩,“项目主题自选,下个月初提交方案。你们可以多交流交流,互相学习。”
说完,李老师便转身离开,留下僵在原地的两人。
空气仿佛凝固了。
林光的手指紧紧攥着那支笔,指节发白。他的目光低垂,避免与陆离对视,但紧绷的下颌线暴露了他内心的不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