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透过稀疏的云层,为校园镀上一层浅金。林光站在教学楼三楼的走廊窗边,目光如鹰隼般锁定在下方的自行车棚。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窗台,节奏紊乱,暴露出内心的不平静。
今天是实施计划的日子。
经过连日的观察,他已经摸清了陆离的作息规律。每天早晨七点二十分,陆离会准时将自行车停放在车棚的特定位置;下午五点十分,会准时取车离开。
林光的计划很简单——破坏陆离的自行车刹车。学校门口有一个陡坡,如果刹车失灵,极有可能发生事故。即使不能致命,至少也能让陆离受伤。
多么完美的意外。
然而当林光真正站在这里,手中紧握着那把从工具间偷拿来的钳子时,他却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
千年修行,他从未做过这等阴损之事。即使是复仇,也应当光明正大...
这个念头刚一浮现就被他狠狠掐灭。光明正大?陆离当初挖他仙丹时,可曾讲过光明正大?
深吸一口气,林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时间不多了,他必须在下早自习前完成这件事。
快步走下楼梯,林光避开人群,绕到车棚后方。清晨的空气带着凉意,却冷却不了他滚烫的掌心。
车棚里静悄悄的,只有几辆零散的自行车。陆离那辆黑色的公路车果然停在那里,一如既往地停在最靠里的位置,与其他车辆保持着一段微妙的距离。
就像他的人一样,冷清而疏离。
林光蹲下身,假装系鞋带,目光迅速扫过四周。确认无人后,他敏捷地钻到陆离的车旁。
手中的钳子冰凉刺骨。
他伸手握住后刹车的油管,指尖却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脑海中闪过一些支离破碎的画面:陆离在雨中为他撑伞的样子;陆离在课堂上推过笔记的样子;陆离说他眼睛里有着恨意的样子...
“该死!”林光低声咒骂,甩了甩头,试图将那些不该有的杂念驱逐出去。
他是来复仇的,不是来回忆的。
咬紧牙关,他再次握住油管,用力一夹——
“咔嚓!”
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车棚里格外刺耳。林光吓了一跳,慌忙缩回手,钳子掉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
他屏住呼吸,心脏狂跳,等待了几秒。幸好,没有人被声响吸引过来。
低头查看,油管已经被他夹出一道明显的裂痕,刹车油正缓缓渗出。成功了?
林光正要松一口气,却突然愣住了。
他夹的是后刹车。
而学校门口的陡坡,如果只有前刹车失灵,或许还能控制;但如果后刹车失灵,前刹车又突然锁死...
那就不只是受伤那么简单了。
林光的脸色瞬间苍白。他原本只是想给陆离一个教训,没想真的要置他于死地。这突如其来的认知让他慌了神。
不行,得补救。
他手忙脚乱地捡起钳子,想要修复那道裂痕,至少让刹车油不会完全漏光。但越是着急,手就越是不听使唤。钳子一次次滑脱,反而让裂口越来越大。
“你在干什么?”
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如同寒冬里的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林光浑身一僵,缓缓转过身。
陆离站在车棚入口处,逆着光,看不清表情。但那双眼睛明亮而锐利,正牢牢地盯着他,以及他手中那把显眼的钳子。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林光的大脑飞速运转,寻找着合理的解释。修车?恶作剧?任何理由在眼下这种情况下都显得苍白无力。
最终,他几乎是本能地将钳子藏到身后,生硬地说道:“没什么,我的车链子掉了,想借个工具修一下。”
谎言拙劣得让他自己都想发笑。
陆离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又扫过那辆自行车,最后落回林光藏到身后的手上。
“需要帮忙吗?”出乎意料的是,陆离并没有追问,只是平静地走了过来。
林光下意识地后退一步,与陆离的车保持距离:“不用了,已经...修好了。”
他的心跳如擂鼓,几乎要冲破胸腔。陆离看到了多少?会不会已经发现他在破坏刹车?
陆离蹲下身,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车。林光屏住呼吸,等待着审判的降临。
然而陆离只是轻轻转动了一下车轮,然后站起身:“看来没问题。”
他转向林光,突然伸出手:“钳子给我一下。”
林光愣住了,迟疑地将钳子递过去。难道陆离要亲自检查刹车?
但陆离接过钳子后,却走向旁边一辆倒在地上的自行车:“这辆车挡路了,挪一下。”
他用钳子撬开那辆车的支撑架,然后将车推到了一边。整个过程自然流畅,仿佛他过来真的只是为了挪车。
林光呆呆地看着,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陆离将钳子递还给他,目光在他脸上短暂停留:“快上课了,回去吧。”
说完,他转身向教学楼走去,没有再多看自己的自行车一眼。
林光站在原地,直到陆离的背影消失在楼道口,才缓缓松开了紧握的拳头,掌心已被指甲掐出深深的印痕。
第一次行动,失败得彻底。
不仅没有成功破坏刹车,还差点被当场抓包。更可笑的是,他居然在最后关头心软了。
林光啊林光,你怎么对得起蓬莱仙君千年的教诲?怎么对得起自己被挖去的仙丹?
愤怒与自责交织,几乎要将他吞噬。
一整天的课程,林光都心不在焉。他的目光不时飘向旁边的陆离,后者却一如既往地专注听讲,仿佛早晨车棚里的小插曲从未发生。
是真的没发现,还是假装不知道?
林光更倾向于后者。陆离何等精明,怎么可能看不出端倪?但他为什么不揭穿?是在等待什么?还是说...根本不屑一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