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诊所不算忙，于佳刚整理完病历，就看见个扎着双马尾的小姑娘抱着布偶猫年糕走进来，手里还拎着袋猫零食，年糕预约做心脏检查，大厅休息区还有几个人在等待。

小姑娘把猫放在小垫子上，布偶猫乖乖窝着，她蹲在旁边轻轻摸猫的头，等检查的时候，跟于佳聊起来：“于佳姐，你看我家年糕多乖！我总亲它，高兴的时候抱着连亲好几十下，它也不反抗，就睁着大眼睛看我。”

于佳走过去，蹲下来戳了戳年糕的爪子，小家伙软乎乎地把爪子收回去，还是没动。

“以前我一直以为是它性格温顺，不管我怎么折腾都不生气。”小姑娘笑着说，又在年糕头顶亲了一口，“直到昨天刷视频，才知道根本不是性格的事，是它愿意让我亲，知道我喜欢它，才不躲。”

于佳忍不住笑了，伸手摸了摸年糕的背：“嗯，猫咪都精着呢，能听懂咱们在说什么，也能感觉到咱们的情意。你对它好，它都记着呢，只是不会说话，只能用不反抗、蹭你这种方式回应你。”

“真的呀？”小姑娘眼睛亮了，“那我平时跟它说‘年糕最可爱了’，它是不是也知道？上次我哭的时候抱着它，它还用舌头舔我眼泪呢！”

“肯定知道！”于佳点点头，“我朋友家那只橘猫，说每次她下班回家，它都在门口等她，她要是说‘今天好累’，它就会跳上沙发，趴在我腿上蹭。猫咪虽然不会说话，可心里跟明镜似的，谁对它好，它就跟谁亲。”

年糕像是听懂了两人的对话，慢悠悠地站起来，走到小姑娘怀里，用脑袋蹭了蹭她的下巴，还发出轻轻的“呼噜”声。小姑娘抱着它，笑得眼睛都眯了：“你看你看！它肯定听见了！以后我要更疼它，天天跟它说好听的！”

于佳看着一人一猫的模样，嘴角微微上扬。

突然手机铃声响彻这个诊所，以为是客户，没想到是念姐的电话，“姐，你身体如何了？”

“诊所没事吧？”于佳瞥了眼诊所上下，突然笑着说，“诊所的金刚水泥还挺牢固，姐，你是不是最近太焦虑了，这里有我，晨哥，小棠，陈越，蒋文峰，李岗，你不相信我们几个，最起码晨哥在，你也不放心？”

连于佳都知道她最近的状态不对劲，她笑笑，也不知道她在担心什么，说两句，就把手机挂断了。

一生把粥热了一下，放在床头柜上，又扶着思念起来，往床头垫了个软枕，“先喝点粥垫垫肚子，谢医生说你得吃点清淡的，我刚刚特意多加了点青菜碎，你尝尝合不合胃口。”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吹凉，才递到思念嘴边。

思念张嘴接住，粥熬得软烂，带着淡淡的青菜香，正好合她现在生病的状态，“好吃。”她小声说。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一生又舀了一勺，见粥沾到她嘴角，伸手用指腹轻轻擦掉，动作自然又温柔，“昨天你烧得迷糊，嘴里也不知道说什么……”

思念挠挠头，无精打采笑着：“不记得了，应该是担心诊所。”

“放心吧，诊所里有他们，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好好养病。”一生放下勺子，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你知道昨天你又烧起来的时候，我多慌吗？谢医生没来之前，我摸你额头，烫得我手都抖。”

思念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知道他肯定一晚上没睡好，心里有点愧疚：“对不起，让你担心了，以后我肯定好好休息，不硬撑了。”

“跟我说什么对不起。”一生轻轻捏了捏她的手，“我就是心疼你，你总把诊所的事、毛孩子的事放在第一位，从来都不考虑自己。上次峰会回来你一条语音都没给我发，我猜测你可能生病了，所以紧赶慢赶回来，只是没想到这次你之前在医院迎接我，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蛋挞怎么办？”

这话里带着点委屈，思念听着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她反手握紧一生的手：“我知道了，以后我一定听你的，按时吃饭、按时休息，不让你盒蛋挞再担心了。等我好了，我们就去海边看日出出落。”

“刚好就想着去海边吹风？”一生本来很担忧，但看思念这故意说着前后矛盾的话，突然觉得搞笑，莫名其妙就笑了，这一笑，倒是让他眼底的疲惫消散了不少。

“对了，我昨天在阳台抽了根烟，怕烟味刺激你，还特意冲了个澡，没敢让你闻见。”

思念忍不住笑出声：“你不说，我其实闻不出来，鼻子还堵着呢~””

“就要说，要让你知道我担心你。”一生也跟着之前思念的话术说起来，但说完就开始笑，伸手帮她把滑落的毯子往上拉了拉，“你要是累了，再睡会儿，我在旁边陪着你，不离开。”

思念摇摇头，靠在他肩膀上，声音轻轻的：“不想睡，想跟你聊会儿天，你跟我说说你工作上的事吧，最近你也应该挺忙的，你团队是不是催你决定接下来的方案，对了，你们之前设计的是三个子项目，如何了？是不是很难弄？”

“没催，子项目稳步进行中，不难弄。”一生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小孩似的，对她刚刚问问题，一一解答，“不想那些了，现在就想跟你待着，什么都不想干。”

阳光透过窗帘缝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房间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彼此的呼吸声和偶尔的轻声细语。思念靠在一生肩膀上，听着他温柔的声音，心里满是踏实。

傍晚思念又睡了一觉，醒来时精神好了不少，一睁眼就拽着一生的胳膊撒娇：“我好想吃火锅啊，就吃清汤的，只涮点青菜和豆腐，行不行？”

一生正在收拾床头柜上的药盒，闻言回头刮了下她的鼻子：“不行，谢医生特意说要清淡饮食，火锅里的调料太刺激，等你彻底好了，我带你去吃辣的，让你吃够。”

“哼，小气！”思念噘着嘴，翻身靠在床头，抓起遥控器打开看直播，故意把声音调大了点，还对着一生的方向吼着“那我只能一边看别人吃火锅，一边喝我的青菜粥了，太惨了！”

一生看着她孩子气的样子，忍不住笑了，把热好的粥递过去：“快喝吧，凉了就不好吃了。我收拾下家里，昨天光顾着照顾你，家里都乱成什么样了。”

思念接过粥，小口喝着，跟着他出去，跑到沙发上坐着吃，偷偷瞄一生。他先去了厨房，把杯子洗了，又把台面擦得锃亮；接着收拾客厅，把散落的抱枕摆好，连蛋挞掉在沙发下的猫毛都用吸尘器吸得干干净净。

收拾到书房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一生打开台灯，先清理地上，清扫到书桌底下时，听到铁盒的声音，他下意识加快动作，从另外一边看到铁盒的样子，自己都被自己逗笑了，这个铁盒好像是他的，但他却记不得里面是什么了。

林一生把铁盒往书桌角一放，指尖勾过吸尘器的线，嗡鸣声很快填满了房间，他动作利落，从窗台扫到书架底，连地毯缝里的碎纸都吸得干净，直到清扫完整个书房，才关掉电源，顺手把线绕回机身上。

他在书桌前坐下，铁盒的金属外壳被阳光晒得微暖。指尖在冰凉的密码锁上顿了半秒，没有丝毫犹豫，指腹熟稔地划过数字键，“咔嗒”一声轻响，锁开得干脆，就像这么多年来，他所有的密码从没变过，不是妈妈出生的这天，就是她离开的日子，那些数字早刻进了指尖的记忆里。

掀开铁盒，里面只有一本磨了边角的日记本。一生拿起本子，指尖蹭过封面的硬壳，忽然想起这本日记的来源，他轻声笑了笑，声音很轻，没什么波澜。

翻开第一页，笔锋凌厉的“林一生”三个字撞进眼里，纸页上还留着当年笔尖用力太狠的凹痕。他从笔筒里抽了支黑笔，在旁边的空白处写下自己的名，笔尖没再较劲，笔画顺着纸页自然走，圆润了不少，却还带着当年的结构。

他盯着两个名字看了会儿，又笑了：该说自己是长大了，还是学会把棱角藏在字里行间了？

他一页页翻过去，动作很慢，却没再像以前那样喉咙发紧。看着第一页写着的日期，都是妈妈生病那阵子写的，日记本是他唯一的宣泄口，把不敢跟别人说的话，都藏进了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