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着“西瓜、草莓、桂花树”那行字，指尖轻轻点了点屏幕，想起之前特意跑去问李嫂：“现在种西瓜还来得及？”李嫂当时在厨房择菜，笑着摇头：“这时节太晚，结不出好瓜的，得等明年开春；草莓也得再等等，霜降前种才合适；倒是桂花树，现在栽正正好。”

这话他记在了心里，担心还出现上次的情况，他没犹豫，立马点开和林伯的聊天框，发消息让提前准备桂花树。刚按下发送键，林伯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听筒里传来熟悉的声音：“先生，您要桂花树是做啥用？种在果园哪片区域？”

一生靠在椅背上，嘴角不自觉弯起来，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温柔：“思念喜欢桂花树，院子里多种几棵也没事。”

“那您回来之前，我们先把果园的土松一松？”林伯在那头问，还能听见电话背景里的流水声。

一生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他虽然收集了不少二十四节气的种植知识，也知道种果树得有准备工作，可真要落实，却没实操过。他正琢磨着，林忠又把电话转给了林禄，林禄在那头细细解释：“种桂花树有讲究的，得按株行距3米×4米或者4米×5米挖定植穴，穴深得60到80厘米，直径80到100厘米才行，先得把地里的杂草、石块清干净，种完还得用竹竿支撑固定，往后浇水、施肥都得有规律，过段时间还得修剪枝丫。”

“那就先准备桂花树，其他的等我回去，您在旁边指导，我自己来弄。”一生说这话时，脑海里突然闪过爷爷的样子。

小时候总看爷爷蹲在果园里，手里拿着小铲子，一点点给果树松根，阳光落在爷爷的白发上，暖得很。他也想试试，亲手为思念种上她喜欢的树，就像爷爷当年侍弄果园那样认真。

“真不用我们帮着弄？”林忠又问了句，大概是觉得他从没干过农活，怕他累着。

“嗯，我想自己种。”一生的声音很坚定，眼前仿佛已经浮现出画面：等桂花树栽好，来年九月，老宅院子里满是桂花香，他和思念坐在竹椅上，闻着香，聊着天，说不定蛋挞还会蹲在脚边打盹。那些没完成的芝麻糊、没种上的西瓜草莓，都能慢慢补，但亲手为思念种桂花树这件事，他想自己来，每一步都亲自做，才对得起她喜欢的这份心意。

挂了电话，一生又点开备忘录，在“桂花树”那行后面加了句：【林伯准备树苗，禄伯指导，我亲手种。】指尖停顿了下，又补了个小桂花的表情。

窗外的月亮还挂在天上，一生望着那轮圆月，指尖在屏幕上敲了敲，给思念发了条消息：【晚安，我的星星。】

做完这些，他才回到书桌前，可这次文档里的字不再模糊，因为他知道，每多写完一页数据和内容，就离见面的日子更近了一步。

半夜十一点半的值班室，思念正对着监护仪记录数据，屏幕上的心率曲线平稳得像条小溪。听到一楼有声音，警觉地掏出口袋里的电击棒，看到来人的时候，又立马累得坐下去，“晨哥，大晚上人吓人，吓死人！”

“就你这身体素质，今晚还是我来吧，你回去休息！”陈晨把手上另外一个奶茶递给她，思念立马大口吸了一口，舒服地继续躺着，“哼，别想抢我的功劳，我可告诉你，我现在可是诊所里大家的偶像，人美、心善、能力强、能放权、关键还善解人意，哈哈哈，感觉我都块成为诊所梦中情人了！”

陈晨捧着杯热奶茶蹙眉，吸管咬着得“咯吱”响，想着思念什么时候染上臭美骄傲的病来的！突然被保温箱里的窸窸窣窣声惊醒。

“什么动静？”两人凑过去一看，只见柯基竟然自己坐了起来，前腿撑着箱壁，后腿还没力气站稳，却把鼻子凑到食盆边，小口小口地舔着处方粮，每咽一口都轻轻晃一下脑袋，像在品味道。

“我的天！”陈晨的奶茶差点洒在地上，热乎的液体溅到手指上也没察觉，“这才术后多久，它就坐起来吃饭了？”思念赶紧调亮灯光，看见圆圆把小半碗粮吃得精光，还抬头看了她一眼，尾巴尖轻轻颤了颤，像是在邀功。

她伸手进去，指尖刚碰到它的脑袋，小家伙就用额头蹭了蹭，力度很轻，却让思念的心里软成了棉花。“真是只犟狗。”她笑着记录，笔尖在本子上划过：“术后11小时，自主进食，心率110次/分，体温38.5度，精神状态良好。”

“38.5，还行，没烧。”陈晨搬了把椅子坐在旁边，坐过去，瞥见思念手里的奶茶已经见了底，“你这喝得比做手术还急，慢点儿，没人跟你抢。”

思念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轻微的“咔嗒”声，她揉着酸胀的太阳穴叹气：“你说怪不怪，我以前规划的未来里，根本没有‘守着诊所熬夜’这一项，但现在就是习以为常了。”

她转头看向陈晨，眼神里带着点迷茫，“我大二转专业，那个时候想的是进大型宠物医院，穿白大褂坐诊，朝九晚五，周末还能约朋友带着自家养的猫去公园晒太阳。结果呢？

思念上下打量自己的诊所，“现在倒好，天天守着这诊所，还要给员工关爱，又是给猫狗看病，又是给寄养的宠物铲屎喂粮，连熬大夜都成了家常便饭，关键我还非得把每件事都做到位，圆圆的术前检查单我核对了三遍，连它主人说的‘有点怕生人，得用毯子裹着’都记在小本本上，你说我是不是有病？”

陈晨闻言挑了挑眉，从口袋里摸出颗草莓糖递给她：“你这叫有病？那诊所里的毛孩子家长都得去挂精神科。前儿李阿姨来给她家泰迪拿驱虫药，还跟我夸你呢，说‘小念医生不光看得好看，还记着我家乐乐爱吃鸡肉味的零食，特意留了两包’，这叫善解人意，懂不懂？上次张爷爷家的老狗关节炎犯了，你陪着做了半个月理疗，最后老狗能慢慢走路了，张爷爷专门给你送了袋自己种的菠菜，说‘给小念医生补补，别总为了毛孩子熬坏身子’，你忘了？”

“可这真不是我本来想走的路。”思念剥开糖纸，草莓的香甜在嘴里散开，却没压下心里的闷，“我有时候半夜醒了就琢磨，我这么拼到底图啥？图赚得多？也就够付房租、工资和进货，投资先不算。图名气大？也就这一片儿养宠物的人认识我。”

一边说着，一边把糖纸叠成爱心的模样，“可每次纠结的时候，一看到毛孩子好了，比如上次那只被遗弃的流浪狗，治好了皮肤病后被好人家领养，新主人发视频来，它在草坪上撒欢儿跑，我又觉得值了，你说我这脑子是不是打结了？”

保温箱内圆圆轻轻的叫了一声，陈晨立马起身过去，轻手轻脚地打开保温箱，摸了摸它的小脑袋，又把旁边的恒温灯调亮了点，转身出去，回来时手里多了个装着温水的针管：“刚看它舔了舔爪子，估计是渴了，等会儿喂它两口。”

他把针管放好，才坐回思念对面，语气软了些，“你啊，就是太较真。但较真不是坏事，你看现在多少家长宁愿绕远路，也把毛孩子送来咱们这儿，不就是因为你凡事都做到尽善尽美？至于未来规划，谁规定规划不能改啊？我大学时还想当厨师呢，现在不也成了你的‘专属铲屎官兼帮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