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佳本来安排陈晨第一个值班，但思念的眉毛一直在跳，她就让于佳改成她第一个。

一天忙得连口水都没喝上，终于坐下来的时候，她才拿出手机来看，有好几个未接电话，还有微信，都是一生发来的。

【老乌龟小林】：那么晚还没睡？项目问题温和已经在处理了

【老乌龟小林】：重庆催得急，我就先过来了。

【老乌龟小林】：重庆就没有不辣的火锅，点辣我都受不住。

【老乌龟小林】：在做手术吗？没事吧？

她连忙跟一生回个电话，但铃声刚刚响起两声，她又赶紧挂掉，万一他还在忙呢，还是先给他发给消息吧。

微信消息打字到一半，就接到了一生的电话：“思念，没事吧？”

“刚准备给你发消息，没事，来了一个疑难客户，熬大夜做手术的，所以没顾上你的消息，在重庆了？”说着，就从口袋里掏出于佳给她的一个包子，虽然冷掉了，但还是不妨碍香喷喷的油脂包裹菜香，一口下去也是十分满足。

一生撇了撇身旁的杨柏川，说：“嗯，要在这里待一阵子，之后还要去云南昭通。”

“嗯，你走的突然，就是……有点想你了。”刚说完，忽然就觉得眼前的包子好像也那么香了，一生顿了顿没说话，她忽然又说，“我知道说想你，你也不能立刻回到我身边，但是，我就是想告诉你，现在，我真的很想你。”她声音轻软和缓，莫名有一种令人安定的力量。

电话那头的电流声里，能清晰听见思念带着困意的鼻音，像只刚熬过寒夜的小猫，软乎乎地蹭着人心尖。一生握着手机的指节轻轻蜷了蜷，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机身边缘，那是思念上次闲着无聊，帮他贴的磨砂膜，还留着她指尖的温度。

他刻意放轻了声音，连呼吸都比平时慢了半拍：“我知道，我都知道。刚才看月亮还在想，中秋节的时候，你蹲在树下剥柚子，汁溅到我袖口时，还嘴硬说那是给月亮‘添佐料’，最后却偷偷拿湿纸巾帮我擦了半天，指尖蹭到我手腕时，还烫得我心跳快了两拍呢。”

不知道为何，一生说话的时候，她脑袋里闪过从遇到他之后的事情。

好像所有的事情都接踵而来，但又好像所有的事情又都是在她的奇思妙想之下推着完成，肩膀上的担子越来越重，有时候，她真的很想很想很想一生的时候，他，真的没法在她身边。一想到这，忽然之间，她也没了胃口，眼泪听着一生的话“吧嗒吧嗒”留下来。

他顿了顿，听见听筒里传来细微的抽气声，又急忙补充：“我现在对着电脑屏幕，文档里的字都变成你的样子，脑子里全是你的身影。”

一生的声音被刻意压得又低又磁，变得悠然绵长起来，像一帐羽毛轻轻在她心上挠。

“记得你很喜欢吃芝士流心的月饼，最后一个你还掰成两半递过来分我一半，还说我最近总熬夜，得补补。你不用怕打扰我，就算我在改方案，听见你的声音，键盘都好像变温柔了，连咖啡都没那么苦了。”

窗外的路灯透过百叶窗，在他手背上投下细碎的光影。一生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和昨夜相似的月亮，指尖轻轻敲了敲玻璃，声音里裹着认真：“重庆完事之后，去云南之前，我跟小伙伴申请了两天休息，今早特意定了六点的闹钟抢早班高铁票，就怕晚了没座位。到时候我提前去菜市场，挑你爱吃的活蹦乱跳的虾，再买把你喜欢的小青菜，煮一锅热乎的海鲜粥，边吃边看你没追完的剧，我还帮你剥虾壳，好不好？”

明明说的都是最平凡普通的事情，但思念听着，温柔散漫的嗓音里全都是情话，那情话就像一根根红绳低低缠上来,撩拨得人耳尖发麻，开始发烫。

“你又不吃海鲜，一锅我又吃不完，浪费……”这个时候还能想到“浪费”两个字，思念也是很佩服自己。随后一生笑了笑，说，“我分开煮，我吃白粥，你喝海鲜粥。”

他刻意放缓语速，一字一句地说：“现在你先乖乖去睡觉，把枕头旁边的小夜灯打开，我特意给你买的草莓造型，就当我在你身边守着。等你醒了，我给你发这边的日出日落，橘红色的，很好看。咱们约好，明早你好好吃顿早餐，别又随便啃面包，我也会按时吃饭，咱们各自好好吃饭，好好工作，把想念攒到见面时，一次性抱个够，还要带你去吃那家你念叨了好久的火锅。”

这好像是两个人分开那么久打电话以来，第一次，听一生一口气说最多话，是因为她说想他了吗？

“好。”思念没跟她说，现在她不在家，而是在诊所的值班室，不过无所谓。

电话挂断时，听筒里还残留着一生温柔的尾音。思念攥着手机贴在胸口，原本已经停止流泪的双眼又开始酸涩起来，眼光也慢慢灼热了起来，不过这次却不再是委屈的泪。

而另一边的一生，挂了电话后并没有立刻回到电脑前。

他打开手机备忘录，点开那个名为“思念的小清单”的文档，在“下次见面”下面添了几行字：“买活虾（挑虾线）、小青菜（要嫩的）、芝士流心月饼（她上次没吃够）、火锅底料（微辣，她最近心情不好）”。

写完又怕遗漏，特意翻出两人的聊天记录，找到思念上周说“想喝椰椰奶冻”的消息，顺手加了“超市买椰奶和吉利丁片”。

一生站在窗边，指尖在手机屏幕上轻轻划着，备忘录往下翻，每一条都记得要和思念做的事情，“城郊公园，陪思念看一次完整的日出日落”，后面还标了个小太阳；“老宅果园：西瓜、草莓、桂花树，三样都得种上”，旁边画了颗小小的草莓；还有一条记着“给思念做芝麻糊”，后面却打了个叉，上次说要做，结果被项目绊住了，这事儿他一直记着，这几天思念也没说过什么，但他总觉得欠了点什么。